就在身体被拖得再次前倾的刹那,铁头眼角瞥见地上横着一截东西——是之前换下来的旧铁链,锈迹斑斑,一头还连着断裂的锁头。
他猛地抽回右手,捞起铁链,在仔再次力下拽的瞬间,将铁链甩过去,冰凉的铁环套过对方脖颈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反拉。
仔被这股蛮力扯回天台内,但铁链已经深深陷进他脖子的皮肉。
他喉咙里出“嗬嗬”
的怪响,持刀的手胡乱挥舞,在铁头肩膀、手臂上又添了几道口子。
铁头不管不顾,只是将铁链在手上又绕了一圈,勒得更死。
“路给过你很多次了!”
铁头从胸腔里挤出这句话,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角,咸涩不堪。
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,却没有丝毫放松。
“我没想过……真有这一天……要对兄弟下死手……”
仔踢蹬的双腿渐渐慢了,徒劳抓挠铁链的手指也松了力道。
他眼球凸出,布满血丝,死死瞪着铁头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涌出一股带血沫的涎水。
等到手里的躯体彻底瘫软,不再有任何声息,铁头才像断了线的木偶,松开铁链,向后跌坐在冰冷的积水里。
雨还在下,冲刷着一切。
咔嚓。
那截锈蚀的铁链,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砸在水洼中,出清脆又沉闷的一响。
雷声撕开天幕时,雨水已灌满铁头齿间的缝隙。
他跪在积水里,视线黏在那具逐渐僵冷的躯体上。
关东煮的热气仿佛还在昨夜蒸腾——那人用竹签戳着鱼丸,啤酒罐碰过来时溅起白色泡沫。”
叫我阿仔就得啦!”
港岛口音混着辣椒油的气味,“你估我点解逃来新宿?斩错大佬条筋嘛!你呢?寻妻?”
铁头当时只是沉默,对方便大笑拍他肩膀:“几年冇音讯?要么嫁作人妇,要么早沉东京湾啦!对不住,饮胜!”
“铁头哥!”
老鬼的呼喊从楼梯井炸上来。
杂沓脚步碾碎雨幕。
阿杰的裤管还在滴水,太保的指节捏得白,华龙会众人钉在天台入口,像一群淋湿的纸偶。
老鬼最先冲破凝滞的空气,他看见铁头肋下布料渗出的暗红:“你中招了!”
铁头撑着水管起身,骨节出枯竹般的脆响。
他转身面对那些熟悉的脸孔,雨水顺着眉骨淌进嘴角:“阿仔死了。”
沉默像沥青般糊住每个人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