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,推过来。
里面是块铂金表,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“下个月你生日,”
洪文刚说,“提前给你。”
表链触手冰凉。
洪文标盯着表盘上细密的刻度,忽然想起那些化验单上也有类似的网格,数值像蚂蚁般爬满纸面。
他抬起头,努力让嘴角往上弯:“太破费了,大哥。”
“自家兄弟。”
洪文刚往后靠进椅背,阴影吞没了他的上半身,“最近脸色不太好。
少喝点酒,多注意休息。”
每个字都裹着关切,此刻却像细针扎进耳膜。
洪文标捏着表盒边缘,指甲掐进丝绒里。
他想起邱刚敖靠在墙边说话的样子,那个男人嘴角噙着一点讥诮的笑,说:“你猜他为什么突然关心你健康?养猪的都知道,上手术台前得让牲口养好膘。”
“大哥……”
话滑到嘴边又卡住。
洪文标咽了口唾沫,换了个方向,“下午西提猜医生那边是不是来过电话?我好像听见秘书提了一句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洪文刚的手搭在扶手上,食指极缓地敲了一下。”
嗯,常规复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,“倒是你,该去做个全面检查。
我让陈医生给你安排,心脏方面的筛查尤其不能马虎。”
冰块在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声音让洪文标脊椎窜上一股寒意。
他盯着大哥递过来的酒杯,透过晃动的液体,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僵硬的倒影。
“好。”
他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洪文刚的手背。
那只手干燥温暖,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多像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的那只手。
洪文标猛地灌下一大口酒,烈酒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不断膨胀的冰冷。
他放下杯子,铂金表在腕上沉甸甸地坠着,像一副精心打造的镣铐。
“不早了,”
洪文刚拍拍他的肩,“回去睡吧。”
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,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。
洪文标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双眼睛一定还落在自己背上,像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,冷静地丈量着皮肉之下那颗心脏的尺寸与重量。
电梯镜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