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次直接来这儿便是。
不识路,我派人去接。”
“七点半他先约了蒋天养。”
许家炎压低嗓音,“何生,这几日你做的事,社团里多少眼睛看着。
石先生此番,或许是想引你北上看看风光。”
湾仔的夜色被霓虹浸透。
蓝森餐厅里,小提琴的旋律像丝绸般滑过耳际。
许家炎引着蒋天养走到深处圆桌旁时,石勇正阖眼靠在软椅里,指尖随着节拍轻轻叩着扶手。
“石先生,人到了。”
许家炎低声提醒,又侧对蒋天养耳语一句:“这儿不提身份。”
蒋天养颔。
他头梳得油亮齐整,深色西装衬得肩线笔挺,蓝白格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通身透着曼谷烈日下淬炼出的精悍。
他在泰国见惯权贵,此刻却仍不自觉挺直了脊背。
石勇缓缓睁眼,目光如深潭水,平静地落过来。
石勇刚抬手示意何曜宗落座,许家炎便从侧面踱步过来,轻轻搭住蒋天养的手臂。
“蒋先生,中环有处铺面正合开泰菜馆,细节上还得请教您。”
许家炎声音平稳,“可否移步那边细谈?”
蒋天养嘴角扯出个弧度,明白与石勇的对话已到尽头。
他起身朝何曜宗与石勇略一点头,便随许家炎走向远处铺着白桌布的圆桌。
待那两人身影被立柱遮挡,石勇指节叩了叩桌面。
“何曜宗,你总像隔着层玻璃同我们打交道。”
他目光凝在对方眉宇间,“昨夜那般风波,连师爷苏都不遣来递句话?若当时那关闯不过,往后几十年可就钉死在泥潭里了。”
“怕给石先生添负担罢了。”
“负担?”
石勇鼻腔里透出丝气息,“中英白纸黑字写得清楚,英国人若踩过界,我们自有提请干预的权利。”
他话头悬了片刻,眼风扫过何曜宗微垂的眼睑。
静默在酒杯间流淌半晌,石勇才继续开口:“记得你从前讲过句话,我至今觉得在理——你生在港岛长在港岛,本就不必向谁选边站队。
再怎么选,血脉里淌的还是维多利亚港的水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:“除非你甘愿背祖宗牌位。”
何曜宗只是牵动嘴角,指尖摩挲着桌布暗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