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秋后算账”
四字如生锈的钉锤砸进利韵莲耳膜。
她不是没有挣扎过——可从布政司旧友那探来的风声里,港督府竟有意用立法会议员的席位来安抚眼前这人时,她便明白所有的抵抗都已失去意义。
何曜宗重新翻开那本战争史,纸张摩擦声沙沙作响。
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汽笛穿过玻璃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,利韵莲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。”
离开可以,利家的脸面……能否留一丝余地?”
“迟了!”
何曜宗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片刮过她的脸。”
银幕一亮,全城都会看见。
真想漂白?往我的互助会丢几个铜板,或许旁人会当你们忽然良心现。”
他身子前倾,阴影笼罩下来。”
求我无用。
名声是挣来的,不是讨来的。
从你们替鬼佬摁死我那刻起,你我之间就只剩一条路。
记住——我头回开的价,向来最公道。
等我没了耐心,利家怕是连收拾箱笼的时辰都没有。”
车门关上时,利韵莲几乎没看见那个从宾利里踏出来的身影。
许家炎抬到半空的手顿了顿,只瞧见女人失魂落魄的侧脸迅隐入车窗后。
他捻了捻手指,转向门廊下如雕塑般伫立的守卫。
“约了何先生。
许家炎。”
“何先生吩咐过,您直接请进。”
穿过庭院时,许家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并非因宅邸的奢华,而是那些错落隐在树影与廊柱后的岗哨,沉默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让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书房门在身后合拢,他松开领口,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
“当年鬼佬摆我一道,能在赤柱熬过半载已觉侥幸。”
许家炎摇头,眼底是真切的叹服,“你倒好,逼得卫奕信都要低头。
有时我真疑心,你当真只是屋邨里走出来的后生?”
何曜宗扯了扯嘴角,没接这捧过来的话头。”
是石先生让你来的?”
“他抵港了。”
许家炎正色,“今晚八点,湾仔蓝森餐厅,他想同你饮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