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拿防贼的心思防我们。”
石勇倾身向前,“我们和英国人不同,从不把港岛同胞当看门犬。
唯有一条底线:九七之后,这片海必须风平浪静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何曜宗终于抬眼,“石先生专程约见,不该只为说这些旧话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石勇手掌压住桌面,身体前倾成一道阴影:“风声传过来了,港督府打算把你那屋邨救济会转成市政机构。
卫奕信很可能抛个立法委员的饵引你咬钩。”
他声音沉下去:“那是铁笼子,别往里钻。”
“眼下港岛终究是鬼佬掌舵。”
何曜宗忽然探手取过石勇搁在烟盒上的双喜,抽出一支叼在唇间,又从内袋摸出枚银壳打火机——火机盖弹开时闪过道冷光,正是李文彬旧物。
蓝焰舔上烟卷,他缓缓吐出口青雾:“其实我来这么早,便是算准你和蒋天养谈不过三巡。
为何?”
烟灰簌簌落在玻璃缸边沿。
“像我们这类人,哪怕挣下金山银山,终究抵不过议员名衔的光鲜。
出门在外,脸面是自己挣的。”
他掸了掸烟灰,“往后石先生写报告提及今日会面,总该说是见了某商会会长,或是立法局同仁——这层皮,对我很重要。”
石勇沉默得像尊石雕。
待那支烟燃过半截,他才挺直脊背:“志向我欣赏。
但你想清楚,接了英国人的饵,往后会是何等局面。”
他推过烟灰缸,瓷底与玻璃桌面摩擦出细响:“你的资产我请人仔细核过,扔进港岛楼市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。
就算财政司陪你演戏,巨额开支迟早拖垮你。”
话音坠地有声:“到头来除了一顶虚帽,什么都不剩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何曜宗将烟蒂按熄,灰烬蜷成小小坟冢,“能进立法局,我自有法子让港岛好上一分。
钱够盖几层楼便盖几层,够施几场粥便施几场。”
石勇凝视着对方瞳孔里跳动的吊灯光斑,忽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像团雾,怎么也抓不住形状。
酒杯在指尖转了半圈,琥珀色的液体晃出细碎的光。
石勇记得这人当初在码头抢货时的模样——刀锋擦过颧骨带出血线,这人却能咬着卷烟笑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