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蔡,你刚才说了很多。”
他摘下眼镜擦拭,“可我半句都没听进耳朵里。”
蔡元祺嘴角绷紧。
他早该知道,这间办公室从来只收果实,不沾泥土。
墙角的座钟敲响五点半,他起身整理袖口:“我去半岛喝杯奶茶,顺便请媒体朋友过来坐坐。
八点整,录音公开的同时,笔架山脚也该收网了——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。”
手触到门把时,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补充:“立法委员会今晚会组团去湾仔旁听。
当然,是以监督程序公正的名义。”
卫奕信背对着他,玻璃窗映出的面容模糊如雾。
七点五十分,警务总部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。
蔡元祺松开领带,目光扫过台下:陆明华正与议员们谈笑风生,保安司的人挨着立法局席位,十几台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像枪口。
他忽然觉得荒谬——自己竟被个江湖人逼到要搭台唱这出戏。
麦克风出嗡鸣。
“诸位。”
他开口时听见自己声音干,“昨夜流传的录音,现在请各位亲自辨个真假。”
亚视的摄影师比了个手势。
红灯亮起,全场静得能听见冷气机的嘶嘶声。
蔡元祺朝控制室点头,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。
磁带开始转动前的空白里,他忽然想起笔架山脚该亮起的车灯——此刻该照见那些越南人手里的砍刀,照见即将被“偶然”
巡逻至此的警队撞破的现场。
录音带“咔”
地弹出第一声杂音。
台下,陆明华端起茶杯,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。
台下那道身影提起黑色公文包时,皮革提手在指节处勒出浅浅的凹痕。
他走向台侧那台老式录音设备,金属卡扣弹开的脆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。
装填磁带时,他的目光掠过长桌尽头——陆明华下颌几不可察地压低半寸,这个细微动作让掌心渗出的薄汗渐渐收干。
磁头压下时出熟悉的摩擦声。
两段音轨交替播放,电流杂音里掺杂着截然不同的对话片段。
先是某个沙哑嗓音在布置任务,随后是杯碟碰撞背景下的低声交易。
最后一句话尚未播完,后排已有座椅腿刮过地砖的刺耳声响。
“难怪!”
金丝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,肥胖的手指将桌面拍得震颤,“安置房项目?慈善基金会?原来全是洗白手段!”
何骏仁扯松领带结,脖颈泛起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