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菲蹙紧眉头。
何曜宗早料到她答不上来,目光扫过全场记者,沉声道:“诸位,这件事本不该由我这样一个普通商人来提醒你们。”
大厅里的空气骤然绷紧。
何曜宗松开领带结,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像秒针在走。
“各位不妨看看自己脚下。”
他目光扫过前排摄像机,“人口署的报告就摊在桌上——三十万人住在铁皮搭的寮屋,窗户挨着窗户的廉租屋塞得比蜂巢还满。
二十万孩子没读完中三就得上街找活路。”
他忽然笑起来,转向右侧金碧眼的男人,“的先生,您镜头里拍过他们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吗?那些补丁擦着补丁的衬衫,在港岛的雨季里永远晒不干。”
角落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。
“污蔑?”
何曜宗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文件,纸页边缘已经磨出毛边,“难民营拨款一百亿。
一百亿够给全港寮屋通自来水,够建三百间夜间学堂。”
他撑着桌沿站起身,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弧,“我就想问,是越南船民的命比屋邨阿婆金贵,还是说某些人的慈悲心肠,只舍得洒给漂洋过海来的陌生人?”
台下开始有人掏手帕擦汗。
“我是从深水埗板间房爬出来的。”
何曜宗忽然松了松肩,像卸下什么重担,“今天就说句糙话——自家灶头火星子都快燎屋顶了,倒把整桶油泼去浇别人田里的野火。
这算哪门子自由?哪门子仁爱?”
话音未落,后排响起带澳洲口音的粤语:“何先生自称草根代言人,可和联胜龙头的身份,恐怕比在场谁都更享受现有秩序吧?”
全场目光聚向那个踮脚举录音机的矮个男人。
何曜宗眯眼打量他胸前证件:“墨尔本明珠报?希慎兴业养在海外的那只八哥还没饿死?”
记者席爆出压抑的笑声。
“我们报社再小也有提问权!”
“当然有。”
何曜宗忽然招手示意他上前,像招呼熟客,“我只是好奇,贵报去年裁员三成,今年反倒有钱送您跨半球出差?”
他俯身凑近对方红的耳廓,“不如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,大声些,让直播信号收清楚些。”
导播台后的乐慧贞急得比划手势。
何曜宗却对着镜头露出抱歉的微笑,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