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曜宗说到这里,那名女记者的神色忽然局促起来。
他没给对方插话的机会,径直凑近话筒,声调陡然拔高:“既然贵国如此重视人道主义,我今天便在此承诺——我会安排船只并承担全部费用,将港岛所有外来难民送往英国。
顺便提一句,船已备好,昨夜滞留在银矿湾的那些人,今晚就能启程前往你们文明的英格兰。
苏菲小姐,不需要贵国掏一分钱。”
会场骤然陷入冰封般的死寂。
拿别人的慷慨装点门面不算本事,只有当棍子砸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。
苏菲不认为这只是恐吓——接受这次采访任务前,就有人暗示过她,这背后牵扯着更高层面的舆论博弈。
倘若难民真被一船船运往英伦海峡,英国政府是接还是不接?答案显而易见: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。
可一旦明确拒绝,这场由港英当局主导的舆论战,岂不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闹剧?
苏菲感到一阵精疲力竭。
她明白这场采访已出自己能掌控的范畴。
为挽回局面,她强撑着开口:“何……何先生,您的说法并不妥当。
港岛是国际法认可的收容港,而英国本土并非法定的收容地……”
辩论的溃败让她一时恍惚,竟用上了敬称。
话音刚落,现场顿时炸开一片斥骂。
几名来自大陆和本地的记者当场厉声质问:
“这岂不是既想标榜仁义又要推卸责任?”
“口口声声港人治港,尊重港岛意愿,却把这里当作收容难民的挡箭牌?”
“你们大英能不能自己先做个表率?”
苏菲脸颊红白交错,此刻却顾不得羞窘。
比起丢失所谓的舆论阵地,成千上万难民涌向英伦海峡才是真正可怕的灾难。
何曜宗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。
他知道与一个小记者争辩改变不了现实。
该说的都已说完,目的也已达到,他话锋一转:
“各位朋友,现在我想聊些题外话。
方才记者提到,难民营里的越南人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,应当受到国际社会关爱与援助。
那么我想反问记者几个问题。”
他刀刃般的目光刮向那名女记者:“苏菲小姐,你知道港岛现在有多少人口吗?”
见话题转移,心力交瘁的女记者立刻接话:“四百八十万!”
“错了,那是六年前的旧数据。
如今港岛实际人口是五百七十万——精确说是五百七十万零四千五百人。”
他稍作停顿,继续问道,“那你可知这五百七十万人里,还有多少人挤在寮屋区,多少人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