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节敲了敲檀木桌面,声音短促如电报:“何先生,摩星岭那块地皮的文件明天就送到府上。
三个亿启动资金到位后,整片山坡都会刻上您的姓氏。”
何曜宗用杯盖拂开浮沫,眼皮都没抬:“记得把铁丝网的规格写进合同第三节。”
湾仔孖记海鲜二楼,吊扇在油腻空气里划出黏滞的圆弧。
陈志杰的筷子戳进猪扒饭时出脆响,酱汁溅到袖口也浑然不觉。
他吞咽的度让喉结像失控的活塞上下窜动,直到被冻柠茶呛出眼泪才缓过气来。
“泰国监狱的泔水桶边连蟑螂都活不过三天。”
他抹掉下巴上的饭粒,指甲缝里还嵌着异国牢房的铁锈色污垢。
陈国华弹落的烟灰在碟边堆成小山。
等侄子刮净碗底最后一粒米,他才把打火机啪嗒合上:“宋卡市监狱那潭水底下,摸到石头了么?”
“洪文刚的运输线画出来了。”
陈志杰用吸管在桌布上勾勒出扭曲的航线,“但关人的笼子嵌在泰国警徽后面。
想掀盖子,得让穿棕色制服的人自己伸手。”
“不如指望庙街神棍能通灵。”
陈国华冷笑时露出被尼古丁染黄的犬齿,“那些蛇和老鼠本来就在同一个窝里打洞。”
烟盒被抽走的瞬间,陈国华注意到侄子腕骨上新添的疤痕——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陈志杰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霓虹灯招牌的光晕:“有个叫文猜的狱警,他女儿需要我的骨髓。
作为交换,他愿意站在香港法庭上指认洪文刚。”
“但在这之前,”
烟头突然被按熄在吃剩的鱼骨堆里,“我要把政治部那些鬼佬塞进棺材的证据钉在维多利亚港公告栏上。”
陈国华猛地按住对方小臂,塑料桌布在掌下皱成惊涛骇浪:“机场外面那具尸体已经烂透了!你现在该想的是警司肩章上的银星,不是和死人较劲!”
“银星?”
陈志杰忽然笑起来,眼眶却泛起血丝,“当年送我进黄竹坑警校那天,你说好警察的骨头要比廉政公署的钢印更硬。
现在鬼佬把我们的脊梁当鼓槌敲,死了还要领女王的绶带——叔叔,你闻不到他们勋章上的血腥味吗?”
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旋转,像枚永远落不下的黑色硬币。
阳光斜切过百叶窗,在病房地板上烙下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纳洪眯起眼,感受着光线里微尘浮动的轨迹。
昨夜手术留下的麻醉感已褪尽,胸腔深处传来陌生而稳健的搏动——那是别人的心脏在他身体里扎根的声音。
几十年勒在咽喉的死神绳索,终于松开了。
门轴转动带起微弱气流。
张汉守的影子先一步滑到床尾。
他瞥见阳光正刺着纳洪的眼睑,侧头扫向墙边的陪护。
那姑娘瑟缩了一下。
“是我要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