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,何曜宗将听筒搁回座机,慢悠悠晃到阳台边。
晨报在他手里窸窣响了半晌,铅字印的财经版块被日光晒得烫。
楼梯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,马仔探身通报威尔逊到了。
“何先生,恒曜置业如今该改叫恒曜集团了。”
威尔逊的粤语带着黏连的英伦腔调,像融了半勺蜜糖,“摩星岭项目到手,港岛顶层圈子里迟早有你一把交椅。”
何曜宗引他进了茶室。
红木茶盘还没摆开,威尔逊已经抽出厚厚一册规划书推了过来。
“摩星岭的开预案地政署连夜赶出来了。
重点在银矿湾填海工程,这是整个计划的脊梁骨。”
何曜宗没去碰那册子。”
银矿湾那片破浪头有什么好填的?摩星岭的地皮还不够折腾?”
“西环要造的是顶级社交圈。”
威尔逊指尖敲了敲封面,“翻开何曜宗忽然笑了。
他靠进椅背,打火机蹿起的火苗舔上烟卷,青雾在两人之间漫开。
“照这么说,我得先砸几个亿修球场建码头,才配碰这块地?威尔逊先生,我那些浅薄人脉可请不动挥金杆的阔佬。”
“球场才是核心,填海只是做给新界看的姿态。
地政署白送摩星岭的地皮,你投四五亿根本亏不了。”
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缸里。
何曜宗眯起眼:“球场一立,安置房就没地方扎根了,对吧?”
威尔逊喉结动了动。
“还有银矿湾填平后,难民营那些越南仔的烂摊子,是不是也得甩到我肩上?”
“地批给你,难民营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。”
威尔逊松了松领结,“那破棚屋荒废多少年了,向保安科递个遣返申请,合法合规。”
“急什么?”
何曜宗掸了掸西装前襟,“我又没说不接。”
他捻熄烟蒂,规划书在掌心拍了拍:“预案今晚送法务部。
合同条款没问题的话,明天就签。
顺便透个风——”
他顿了顿,窗外恰好有渡轮鸣笛掠过海面。
“签完字第一件事,我就拆了银矿湾那片铁皮棚户。”
威尔逊怔了半秒,旋即笑纹从眼角漾开。
茶杯里的铁观音还未舒展叶片,威尔逊已经抓起公文包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