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从他额前扫过,在高耸的鼻梁旁投下两道深影。
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浮起笑意。”
蔡,你翻过《孙子兵法》吗?”
“读过几句。”
“里头有句话:以迂为直,以患为利。”
他语放慢,像在拆解一根丝线,“这时候,退一步才能看清下一步往哪儿踩。
你得先让何曜宗觉得,风平浪静了。”
“怎么退?”
卫奕信合上眼皮。
客厅里只有座钟秒针爬行的窸窣声。
良久,他睁开眼:“城寨那摊浑水,找两只羊羔顶罪结案。
事情不能再闹大,东亚的报纸已经够热闹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还记得前年白石难民营那场火吗?”
蔡元祺瞳孔骤然缩紧。
十几年来,港英政府一直以“收容港”
名义接收越南渡海而来的流民。
当年南疆战火刚熄,伦敦便慷慨地敞开这边界,连溃散的残兵也一并吞下。
这些人骨子里埋着火种,等他们在港岛扎下根,拿到身份证,那火种便会传给下一代、再下一代。
——慷他人之慨,种明日之棘。
等日后旗帜换了,这些越南后裔会念谁的情、掀哪里的浪,根本不必猜。
但此刻蔡元祺没心思琢磨这些。
他身子前倾,眼底亮起捕猎时的光。”
总督先生,当年我们处理难民营骚乱,国际舆论没少泼脏水。
越南那群人,喂饱了照样反口咬人。”
他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,“如果让何曜宗去碰那群刺头……我敢赌,他那套仁义把戏唱不了三天。”
午后阳光斜穿过笔架山别墅的花园,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树影。
威尔逊摘下礼帽,指尖抹过额角的薄汗。”
何先生这处宅邸,视野实在令人羡慕。”
何曜宗背靠藤编椅背,烟卷在指间缓缓燃烧。”
两亿港币扔进海里,连浪花都能听出音乐来。”
他弹落一截烟灰,“威尔逊先生专程上山,总不是来赏风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