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下楼梯时,一股钝重的疲惫从脊椎爬上来。
他忽然想起李文彬那句话:“这潭水太深,我们捞不起。”
两个高级警司接连倒下,死得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,尤其是胡天闻——警队内部连查下去的动静都听不见半句。
支开其他队员后,他在转角处叫住了雷美珍。”
不是让你回去休息?”
他问。
“我去洗手间了,出来就听见枪响。”
雷美珍语很快,“跑到走廊时看见有人从病房冲出来,往货梯方向去了。
等我追过去……胡已经倒在血泊里了。”
廖志宗望向窗外,街道上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银带。”
证物科和情报科来问话时,你只说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“有些压力,记扛不住。”
雷美珍怔了怔。
廖志宗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肩章上:“你在组七年了吧?下半年督察晋升考核,我会替你争取名额。
这段时间,好好准备。”
她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,脚跟并拢时皮鞋磕出清脆的响:“明白,长官!”
次日上午十一点二十分,中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。
何曜宗叩响橡木门,里头传来一声“请进”
陈天衣早已起身候着,西装裤线熨得笔直,手伸得老远:“何先生,您早该来了!幸好老天眷顾,您平安脱险。”
两人手掌一触即分。
何曜宗陷进真皮沙里,陈天衣才跟着坐下。”
需要我代您向警队提出诉讼吗?”
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何曜宗却笑了,身体前倾压低嗓音:“如果我要告的不是警队,是政治部呢?这案子,陈律师敢接吗?”
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云影滑过陈天衣镜片,他喉结动了动,没吐出半个字。
这些天社团与警界的风波他早有耳闻,水面下的暗礁隐约能窥见轮廓——替客户追讨赔偿、抗议强制征地这些官司他接得毫不犹豫,可当对手换成那栋灰色大楼里的影子时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何曜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。
车窗外的皇后大道中车流如织,阳光把玻璃幕墙照得晃眼。
他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电子钟——十一点四十二分。
距离那场注定要震动港岛的庭审,还剩二百一十分钟。
电话接通时,他听见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“陈天衣松口了。”
何曜宗说。
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,像刀锋掠过丝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