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该钻进心口的子弹只留下浅浅擦伤。
所有镜头转向这边,像一群嗅到血腥的乌鸦。
何曜宗还没站稳,人影已如潮水般涌来。
城寨的居民扑了上来。
他们用肩膀、脊背、甚至敞开胸膛将他围在中央,层层叠叠筑起肉做的墙。
嘶喊声炸开:“护住何先生!”
“你们差佬是摆设吗?枪都打到总部门口了!”
“跟这些穿制服的废什么话!肯定是政治部那帮杂碎干的!”
何曜宗被挤在温热的躯体之间。
他嗅到汗味、廉价皂角味,还有铁锈似的血腥气。
这些他曾视作棋子的人,此刻正用命护着他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紧。
这些年他替城寨周旋,心里拨的不过是利益的算盘。
可这些人眼里,他那点算计竟成了滚烫的真心。
九龙城寨在港岛地图上像块溃烂的疮疤。
自所谓“重光”
起,几代人困在这钢筋水泥的迷宫里,撞不破那堵看不见的墙。
他们从市政厅得到的最大恩惠,不过是每天有垃圾车来运走腐臭的废物。
直到联合声明落地,拆迁的推土机才碾到门口。
即便如此,他们能握住的也只有每月缴租的单据。
现在有人站出来了。
说会给他们造敞亮的屋子,给他们的孩子书本和课桌。
这些字句像火柴,点燃了积压数十年的干草。
他们不懂什么法治章程,只认准了人情债必须用命来还。
何曜宗此刻才嚼出狄秋当年的执拗——那老头宁可让地契烂在铁盒里,也要给街坊挣条活路。
原来人与人之间,终究不能只靠秤杆上的星子计量。
李文彬被挤出人堆。
他对着对讲机吼叫增援,声音淹没在鼎沸的骂声里。
军器厂街已被人潮吞没,警帽在攒动的人头间像漂浮的落叶。
他看见那些红的眼睛,像饿极的兽。
最终他只能缩到墙角,掏出手机按下蔡元祺的号码。
而此时,一辆黑色轿车正切开夜色驶向北角。
邱刚敖盯着前方弯道,油门踩得更深。
后座上的打靶仔抱着钓鱼包,指节捏得白。”
再快些,船不等人的。
这杆家伙沉进海里,我才能喘口气。”
“百来米夜射,你也真敢扣扳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