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刚敖从后视镜瞥他一眼,“万一偏了寸,伤着何先生怎么办?”
打靶仔咧开嘴,笑意里掺着冷光。”
何先生信我,我才接这活。
百米夜靶算什么?今天要是打歪了,下一颗子弹就该喂进我自己太阳穴。”
车尾灯的红光拖成长线,消失在码头堆叠的集装箱阴影深处。
午夜时分,太平山半山区的宅邸还亮着灯。
路易十四风格的扶手椅上,蔡元祺向前倾着身子,袖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”
大卫警司,政治部当真没有向何曜宗扣动扳机?”
大卫·乔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,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。
他抬起眼,声音像浸过冰水:“处长先生,我们行事讲究体面。
倘若真要取何曜宗的性命,何须绕这么大圈子,把整个警务处都拖进泥潭?”
自从那个廉政公署成立,华人面孔便如潮水般涌进警队高层。
蔡元祺坐上这个位置,在大卫眼里不过是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。
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自觉,能有机会向港督表忠心,该感恩戴德才是。
蔡元祺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,面上却纹丝不动。”
大卫先生,政治部那点心思,瞒不过任何人。
你们想搭上利家的钱袋子,这没错。
可别忘了,政治部名义上仍归警务处管辖。
现在满城风雨,都说你们在何曜宗身上留了枪眼。
我们非但不能动他,还得派人在医院守着他,像个尽职的保镖。
和联胜的人在外面闹得天翻地覆,我们反倒束手束脚——政治部难道不该站出来说句话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大卫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,像刀锋划开的细痕。”
何曜宗……确实让人意外。
一个江湖人,竟把政客那套把戏学得十足。
我甚至怀疑,那场所谓的刺杀,根本就是他自己搭的戏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起来,“不过想把脏水泼过来,也得看看他手里的桶够不够大。”
蔡元祺整个人的重量向后压进椅背,昂贵的皮革出轻微的呻吟。”
我最后提醒一次,大卫先生。
不管你怎么想,政治部头上还顶着警队的招牌。
何曜宗对着那么多镜头说,他已经知道是谁杀了蒋天生。
如果这事真是你们做的,”
他站起身,阴影投在地毯上,“我希望你到时候,能一个人把这件事扛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