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羁押室的铁门被推开时,何曜宗正在系皮带。
外套搭在臂弯,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,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短暂的茶叙。
师爷苏留下的文件袋搁在水泥地上,封口处有被指甲划开的细痕。
“李。”
何曜宗抬起头,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弧度,“我兜里空了。”
他翻转两个口袋,布料簌簌作响,“连根能叼着的东西都没剩下。”
李文彬没接话。
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半盒红色万宝路,甩过去。
烟盒在铁床沿磕出轻响,滑到对方手边。
“九龙城寨那些人还在外面。”
李文彬靠上门框,阴影切过他半边脸,“他们举的牌子上写的是‘求公道’,不是‘撑大佬’。
你该明白区别。”
何曜宗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,起身走近。
烟草未燃时的酸涩气味混着羁押室特有的铁锈与消毒水味道,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弥漫。
他伸手,掌心朝上。
打火机齿轮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火苗窜起的瞬间,李文彬看见对方眼底映出两点跳动的橘红。
何曜宗深深吸进第一口,喉结滚动,闭眼时睫毛在颧骨投下细碎的影。
再睁眼时,那点光已经沉进瞳孔深处。
“借个火。”
他说,手指一合将打火机拢进掌心,自然滑入自己裤袋。
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演练过无数遍。
李文彬看着空了的指尖,忽然笑了。”
拘捕令已经在印了。
四十八小时,够你收拾干净尾吗?”
“原来李也会操心我的后路。”
何曜宗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线。
他侧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小窗,窗外是港岛灰蒙蒙的天。”
安置房第三期的地基昨天刚浇完水泥。
如果我现在倒了,那些等着上楼的人……该去找谁讨说法?”
楼下传来隐约的口号声,像潮水拍打堤岸。
不是愤怒的嘶吼,而是某种节律整齐的低沉吟诵,透过层层水泥钢筋,仍能感受到那股绵延的震颤。
廖志宗推开办公室门时,正看见几个年轻警员挤在百叶窗缝隙前偷看。
他咳嗽一声,人群瞬间散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