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呢?”
反问句尾音上扬得像钩子。
沉默在室内膨胀。
胡须勇忽然笑起来,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,但他没去碰那杯茶。”
钱堆成山也得有命爬。”
他眼白布满血丝,“开条件吧。
我不信这世上有白给的生路。”
“照旧和利家周旋,该弯腰弯腰,该赔笑赔笑。”
何曜宗摘下眼镜,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,“哪天演腻了,恒曜置业码头总有几箱货需要人搬。”
胡须勇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看见对方重新戴回眼镜时,镜片后的目光已经转向窗外深水埗的夜色,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提起明天的天气。
茶盏边缘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。
何曜宗什么也没让他做,甚至许诺日后分一杯羹——这反常的宽容让胡须勇脊背僵。
先前那些步步紧逼的局,难道就只为换来此刻轻飘飘的拉拢?
他猜对了一半。
何曜宗要的确实是利家这枚弃子,但并非立刻反噬旧主。
胡须勇与利家牵扯太深,逼他立刻掉头撕咬只会适得其反。
何曜宗要的是先碾碎他那点依附的心气,往后才能从这裂缝里,慢慢撬出利家墙角的动静。
“字字无虚。”
“好,我饮。”
胡须勇不再琢磨,端起那杯茶仰颈灌下。
滚烫液体灼过喉咙,他却觉得浑身一松。
无论背后藏着什么意图,眼前这关总算踉跄迈过去了。
脸皮撕破后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。
何曜宗在那个漫长的午后,真切见识到了金钱如何悄无声息地抹平痕迹。
龙江饭店午间的枪响,在报纸上只剩几行模糊的墨迹。
所有版面都用“社团仇杀”
四字轻轻盖过,像撒一把土掩住血渍。
利家显然洒出大把钞票,掐断了每一条可能蔓延的议论。
占据头条的竟是记警长陈永仁的事迹,字里行间堆满英勇无畏的形容。
三点钟,铜锣湾利景酒店的宴会厅里闪光灯亮如白昼。
希慎兴业的掌门人利韵莲站在台上,宣布将联合理铭泽慈善基金向保良局捐出八千万。
这笔巨款名义上用于扶助青少年、遏制犯罪,实则是抢先一步堵住舆论的嘴。
四点刚过,茶楼包厢的电话响了。
“何曜宗,”
汤朱迪的声音透出倦意,“希慎兴业的人来过了。
他们开价高出市价三成,要买华盛在九龙城寨的地。”
“所以朱迪姐应承了?别忘了我们签过合作开合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