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利韵莲亲自见了王百万,联手几位集团元老向我施压。
半小时前董事会表决通过,放弃龙腾一期工程。
我撑不住,只能卖地回笼资金……”
“意思是地要转给希慎兴业?”
“若真想转给他们,我还何必打这通电话?”
汤朱迪语气里掺进一丝恼火,“希慎兴业是通过王百万来收购的。
我不能让这笔钱流进集团公账——那是华盛地产的血脉,我得守着。
所以我拿出和你签的那份合约说了,这块地要卖也只能卖给你。”
“朱迪姐能这样想,最好不过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
董事会不准分期付款,你必须一口气拿出一亿三千万现钞,才能把地吃下去。
否则……我只好劝你和我一起打包,转手卖给希慎兴业。
赌气没用,总不能真让城寨那块地荒着长草。”
老牌买办家族的底气确实沉厚。
利家认定华盛地产是命脉,翻起脸来毫无余地。
可惜这一拳砸得虽重,却偏了方向。
乐福屋邨的安置工程早已为何曜宗汇拢近两亿现金,他的底气从来不在别处。
汤朱迪此刻愿意转手,反倒正中他下怀。
“朱迪姐,前阵子在澳门也小赚了一笔。
钱不算多,但接下你手里那些地皮应该够用。
若你真不打算继续开,便约个时间改合约,把地过给恒曜置业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最终只余一声轻叹,像枚羽毛落进深井。
电话挂断的忙音还在耳膜上震颤,何曜宗已经拨出了另一串号码。
他吩咐小惠即刻动身去中环,找陈天衣的律师事务所准备新契约的草稿。
夜色像泼翻的墨汁般浸透了荃湾。
九点整,广场侧翼那家名为“九天”
的会所亮着暖昧的霓虹。
包厢宽敞得有些过分,衬得独坐沙里的人影格外孤零。
大垂着头,脖颈仿佛承不住颅骨的重量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。
门被推开时他肩头一颤。
何曜宗摆摆手让马仔守在走廊,自己踱进来挨着他坐下。”
深更半夜喊我来,连个陪酒的都舍不得叫?”
何曜宗声音里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,“该不会是怕嫂子突然查岗吧?”
“我怕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