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须勇松开领口纽扣,胸腔里那团滞涩的闷气却始终找不到出口。
利韵莲最后那句“利家永远是你的朋友”
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,像糖浆裹着的针。
和泰茶楼二楼办公室,何曜宗腕表表盘反射着冷光。”
早到八分钟。”
他嘴角弧度很浅,像用刀尖在冰面划出的痕。
椅子腿刮过地砖出刺响。
胡须勇陷进座椅时脊椎压出轻微的咔声。”
九龙城寨那块招牌,”
他盯着桌面木纹,“我这种分量挂上去,风一吹就晃。”
声音沉得像浸透水的麻绳。
何曜宗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推,示意继续。
“差馆那边我会找替身去顶。
监仓里蹲十几年我认了。”
胡须勇喉结滚动,“但我进去之后,毅字堆四九仔的刀不会生锈。
你夜里听见风声,最好先摸摸后颈。”
轻笑声从桌对面传来。”
真要拼命的人,”
何曜宗往后靠进皮椅阴影里,“不会先把刀举过头顶让人瞧见。”
胡须勇下颌骨骤然绷紧,齿缝间渗出铁锈味。
最后那点虚张声势被戳破时,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重重撞了三下。
“洛军,斟茶。”
陈洛军端来的白瓷杯沿冒着螺旋状的热气。
等门重新合拢,何曜宗才用指尖将茶杯推过桌面中线。”
我不做赔本买卖。
利家既然把你当弃子,我收下这颗废棋也没滋味。”
胡须勇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见对方镜片后那双眼睛——没有讥讽,没有怜悯,像在估量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该标什么价码。
“当狗总要挨踢。”
何曜宗声音平直,“今天能踢你进班房,明天就能送你下油锅。
这话你放心里慢慢焐,看能不能焐出裂纹。”
茶杯停在两人中间,水面上浮着的茶叶正在缓缓下沉。
“那两个动手的人,”
胡须勇嗓音哑,“能不能交给我处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