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。”
潘志勇吐出这两个字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,重重陷进皮质座椅。
话筒攥得烫。
等待的每一秒都像钝刀刮骨。
直到那个从容的女声再度响起:“志勇,出了什么事?”
他触电般弹直腰背,语快得像子弹上膛。
从利志凯的吩咐到何曜宗撂下的狠话,一字不漏倒了个干净。
说完屏住呼吸,耳膜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听筒那端沉默得让人心慌。
良久,利韵莲终于开口:“这后生仔,手段倒是又黑又刁。”
潘志勇额角渗出冷汗。
等了半天就等来这句不痛不痒的评判,他牙龈都快咬碎:“利太,这些年我为希慎兴业流血流汗,冇功劳都有苦劳!今次若不是利生开口,我点会踩这滩浑水?你们利家……总不能袖手旁观吧?”
话里藏着的钩子再明显不过——若差佬顺藤摸瓜,利志凯也别想独善其身。
利韵莲的回应却干脆得像刀切豆腐:“志勇,我知你出力不少。
但小事闹大,谁都不愿见。
利家在港岛这张脸,总不能因为这点风波,就乖乖把九龙城寨的地皮拱手让人吧?”
潘志勇心脏骤沉。
“所以……要我一个人顶?”
“你放心,路我会铺好。
不想蹲赤柱的话,去荷兰或澳洲都得。
利家的人脉保你在外边照样吃香喝辣。
等风头过去,你返来,生意照旧有你一份。”
他腮帮肌肉绷出棱角,没吭声。
离开港岛?他在毅字堆从四九仔打到双花红棍,靠的是拳脚和胆魄。
江湖换代比台风过境还快,三五年后回来,堂口早改姓他人!到时谁还认他胡须勇?
“若实在不想走,我也能打点好你手下那班兄弟的饭碗。
请全港最贵的律师,上下打点,等你出狱时……”
“利太。”
潘志勇打断她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如果这两条路,我都不拣呢?”
听筒里的女声陡然降温:“不拣也无妨。
最多利家名声损几分。
往后毅字堆别想再碰地产界的油水。
号码帮几十个字堆,大把等着同利家握手的人。”
最后半句像冰锥扎进耳膜。
潘志勇懂了。
几十年前利家扶植社团内斗便是拿手好戏——和安乐能从和字头裂出去,靠的正是利家当年推的那把暗劲。
深水埗的街灯在车窗外流淌成昏黄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