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曜宗重新拿起自己那罐啤酒,朝陈永仁的方向举了举,“总比整天对着档案室的灰尘有意思。”
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,喉结滚动。
起身时塑料椅子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那个被捏扁的罐子孤零零立在桌上,凹陷处反射着昏暗的光。
陈永仁独自坐了很长时间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冰凉的曲面。
命运这东西总是出人意料——警局里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面孔显得陌生而遥远,反倒是这个从泥潭里把他拉出来的人,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亲近。
十一点五十分,尖沙咀的空气里飘着海腥味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。
龙江饭店门口陆续有人持请柬入场。
迎宾的人站得松散,上面交代过:只要不是警察,有没有那张纸都可以进去凑热闹。
离开始还有五分钟,一辆灰色面包车穿过隧道驶来,轮胎碾过路面时带起细小的水花。
驾驶座上的男人方脸络腮胡,副驾驶那位颧骨高耸、脸型瘦长。
络腮胡从座椅下方摸出黑色手枪,检查过弹匣后递给同伴。
“查打,勇哥这次掏空家底了。
事情办妥,每人三十万,去荷兰的船已经在三角码头等着。
动作干净点,别犹豫。”
“添哥,都说荷兰是捞家的天堂。
我这种乡下出来的,过去还得靠你照应。”
开车的人扯了扯嘴角:“你字认不了几个,但枪法准。
有这门手艺,到哪里都饿不死。”
他又摸出另一把枪,退出弹匣,将子弹一颗颗按进去。
金属碰撞声在狭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咔嚓——枪机复位。
他把枪别在后腰,朝同伴点了点头。
两人推门下车,混入饭店旋转门流动的光影里。
一楼宴会厅已经挤满拿相机和录音笔的人。
许多记者事先接到通知:今天的新闻很可能永远见不了报。
据说有人愿意出高价买断所有消息。
但这反而让气氛更加躁动。
各家主编都嘱咐过:问题要问得越尖锐越好,话题越火爆,那位想掩盖一切的金主开价就会越高。
闪光灯开始毫无节制地炸亮,像一场提前到来的雷暴。
主席台还空着,但所有人的镜头已经对准那里,仿佛随时会有重要人物从幕布后走出来。
陈永仁站在宴会厅侧面的阴影里,手按在腰间。
硬物的轮廓透过布料传递到掌心。
角落阴影里,男人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腰间枪柄的金属轮廓。
何曜宗那些话像生锈的齿轮在他颅骨里反复转动——号码帮真要灭口?
他猜对了。
两条人影已一前一后滑进宴客厅,衣角擦过他肘侧时带起细微的气流。
后厅,东莞仔正把最后半截烟摁灭在阿灿肩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