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,腰间佩着镶金嵌玉的长剑,身后跟着三千鄯阐精锐。
说是精锐,其实就是高氏的私兵,甲胄齐整,刀枪明亮,比起会川府那些久疏战阵的守军,确实精神不少。
“董节帅,相国有令……”
高峻站在城头,朝北方的天空拱了拱手,声音洪亮,恨不得全城都听见。
“南唐犯境,狼子野心,相国已调集大理八府兵马,于泸水南岸集结。只要节帅在会川拖住唐军半月,待各路大军齐至,定叫南唐人有来无回!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敕令,双手展开,当众宣读。
内容无非是高相国如何英明神武、大理如何兵精粮足、南唐如何必败无疑之类的话。
董成纪听着,脸上陪着笑,心里却在骂娘。
拖住半月?拿什么拖?
他看着城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唐军营帐,心中一片冰凉。
高峻带来的三千援军是好事,可也把高氏的监视带到了眼皮底下。
他若降,高峻第一个会砍他的头;他若战,拿命去填的却是他自己的兵。
“节帅不必担忧。”
高峻看出他的犹豫,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。
“我高氏在善阐经营数代,要钱有钱,要兵有兵。只要节帅守得住会川,日后相国自会重重有赏。若是守不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不变,语气却冷了几分,“节帅应该明白,朝廷对临阵退缩者,从不手软。”
董成纪的拳头在袖中攥紧,又松开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幕僚们,张敬尧低着头,李元辅望着城外,谁也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高将军放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,“会川府,必与南唐人死战到底。”
知己知彼,百战百胜。
他对己方的兵力了如指掌,对南唐人的实力却不是十分清楚。
这些日子筑城固守,火炮布置,滚木礌石的准备,弓弩手、刀盾兵的配备,一切都要亲自过问。他带上高峻,让他亲眼看看南唐的军容。
城下,唐军已经列阵。
数千藤甲兵肃立如林,甲胄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,钩镰枪的枪尖齐刷刷指向天空,像一片收割人命的钢铁森林。
在他们身后,三十余架霹雳炮车一字排开,炮杆高耸,宛如一只只昂向天的巨兽。
炮车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石弹,有的已经装进了皮兜,几个工匠正在做最后的调试。
高峻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是高氏子弟,从小在善阐长大,见过不少兵,可没见过这种阵势。
那三十架霹雳炮车,那种冰冷而沉默的威压,让人胸口闷,喘不上气。
董成纪看在眼里,没有说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