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微不足道的底层修士,根本入不了两位大乘大能的眼。
仅仅是淡淡一瞥,掠过而过,余霜与马坤便收回了所有神念,再也没有半分留意。
对他们而言,前路皆是值得戒备的风云变局、宗门大势,这般随处可见的落魄散修,如同云海尘埃,不值一提。
没有停顿,没有迟疑,华贵的青色飞舟裹挟着凛冽长风,度丝毫不减,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转瞬便冲破层层云海,朝着西北方向的流云坊市飞远去,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,只余下淡淡残留的寒冰灵力,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直至那两股压迫整片空域的大乘神念彻底潮水般退去,青色飞舟的气息彻底远离千里范围,李凡周身的气韵依旧没有半点变动。
他依旧保持着慵懒端坐的姿态,神色平淡,目光平视前方,手中不急不缓地催动灵力,维持着黑色飞舟原本的慢,稳稳西行,仿佛方才那场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大乘神念探查,从未生过半分。
低调蛰伏,藏锋守拙,便是他此刻最稳妥的布局。
一个时辰的时间缓缓流逝。
原本渐渐趋于平静的上空,骤然传来一阵杂乱喧闹的破空之声,夹杂着诸多修士的谈笑、恭维与低声议论,打破了空域的静谧。
李凡眼眸微抬,堪比合道后期的雄厚神念悄然弥散开来,无声无息笼罩方圆数千里空域,瞬间摸清了来者的底细。
是薛振天,以及此前那群围观东南神域追杀战局、依附他求生的数十名散修。
此刻,一行人乘坐着一艘中等规格的灰色飞舟,远远紧随在缥缈宗队伍后方,一路飞行赶路。
飞舟之上气氛热闹,与此前余霜、马坤队伍的肃穆压抑截然不同。
数十名散修围聚在飞舟甲板两侧,人人面带谄媚笑意,目光尽数簇拥着站在飞舟最前方的薛振天,言语间满是讨好恭维。
“薛师兄果然眼光独到,那欧阳风云肯定不是您的对手,以后我们都要依靠您!”
“那是自然!薛师兄心思缜密、眼界远我等,深知顶尖宗门博弈凶险,从不做以身犯险的蠢事,我等跟着师兄,方能安稳立足神域!”
耳边此起彼伏的恭维与疑惑之声,不绝于耳。
可立于飞舟最前方的薛振天,全然没有享受众人吹捧的闲适,面色紧绷,眉头死死蹙起,一双锐利的眼眸不停向后回望,看向早已空空如也的后方空域,心底的疑惑与不安愈浓烈,久久无法平息。
他此刻满心焦躁,思绪纷乱,根本无暇顾及身旁众人的奉承讨好。
此前欧阳风云暗中追杀李虎的时候,他早已暗中布下后手,特意指派合道初期的胡三悄悄尾随遁走的欧阳风云,还给对方下达了明确指令——只伺机诛杀暗中助他击败欧阳风云的李虎,杀人灭口即可,绝对不能对欧阳风云出手,以免得罪缥缈宗,落得灭顶之灾。
他算计得极为精妙,李虎暗中告诉他大虚空诀的隐藏位置,并让他在三长老余霜面前大出风头,只悄悄收割残局,斩杀李虎,稳妥又隐秘。
可万万没想到,战局戛然而止,所有变数尽数脱离了他的掌控。
自缥缈宗下令全员停手、撤退离开之后,后方空域彻底沉寂,欧阳风云彻底没了动静,仿佛凭空消失一般,再也没有半点气息传出;他派出去的胡三,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,全程没有传回半分消息;而目标李虎,更是彻底销声匿迹,彻底脱离了他的探查范围。
三方尽数失联,当时后方空域到底生了什么?
欧阳风云是自行离开蛰伏,还是遭遇了未知凶险?胡三是办事失手被斩,还是中途突变故被迫撤离?那看似不起眼、却被他认定只有炼虚初期的李虎,又到底去了何处?
无数疑问盘旋在薛振天心头,缠绕难解,让他心绪烦躁、满心费解。
他混迹神域散修圈子上千年,步步为营、精打细算,最擅长拿捏局势、顺势牟利,极少出现这般全盘失控、一无所获的局面。
原本他还想留在原地细细探查线索,可眼见缥缈宗、七杀殿、万佛宗三方强者尽数撤离,他心知大势已变,原地停留只会徒增风险,不敢过多逗留,只能立刻率领一众散修跟上队伍,向西赶路。
而前往缥缈宗复命,流云坊市是必经的中转要道。他心中笃定,不管局势如何变幻、线索如何断裂,只要抵达流云坊市,鱼龙混杂之地,必然能打探到蛛丝马迹,解开心中所有疑惑。
“都安静!”
薛振天眉头紧锁,沉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焦躁,瞬间压下了飞舟上所有的喧闹恭维。
一众散修闻言,立刻噤声收言,不敢再多嘴半分,纷纷收敛笑意,乖乖伫立一旁,不敢打扰。
薛振天依旧频频回望后方空域,眼底满是沉凝与狐疑,低声自语:“怪事,当真是怪事一桩……好好的追杀,无端终止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”
他反复复盘此前的战局,始终想不通症结所在。
而下方千里之外的黑色飞舟上,李凡将薛振天的焦躁、疑惑与忌惮,尽数尽收眼底、洞悉于心。
他自然清楚薛振天纠结的症结何在。
胡三的尾随探查、暗藏杀机,也早已被他一击击杀;欧阳风云虽然藏了不少后手,但也被击杀。
薛振天自以为精妙的布局,从始至终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李凡唇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淡淡笑意,神色依旧维持着底层散修的麻木平庸,身形端坐不动,依旧不紧不慢地催动飞舟前行。
薛振天的队伍度快过他刻意压制的黑舟,慢过缥缈宗的青舟,不多时便从上空缓缓掠过,朝着流云坊市的方向追赶前方的缥缈宗大部队。
这群散修的神念远远不及大乘大能,更比不上李凡的神魂底蕴,全程无人察觉下方这艘普通黑舟上的落魄修士,便是他们满心忌惮、苦苦探寻的正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