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扩就扩。天大地大,有土就有家。奥洛夫要是不信,我把大李家村的红薯干,塞进他烤箱。看他服不服。”
秦铮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你这不是合作。是投毒。北欧人的胃,哪受得了你的红薯干。”
“受得了。红薯干最养胃。比他们的鲱鱼罐头好闻多了。我这叫南岛国援助瑞典。”
两人边说边走。水母湾的浮标灯,已经亮了。海面上,雾蒙蒙的。像谁撒了一层薄薄的药粉。空气里,有海咸,有药香,有红薯的甜。还有一点点,从莫嫂厨房飘出来的猪脚姜味。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样是哪样。
念念忽然说:“秦铮,今晚那顿海胆蒸蛋,你多吃一个。别省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下周去瑞典,你留守。水母湾、猴子、中药提取。三线并进。你的觉,不会比现在多。先把海胆吃了。胆壮。”
“你才需要壮胆。你要去见的,是那个四十年样本库的老怪物。”
“我不怕。一个吃饭不掉米粒的老头,能凶到哪去?再凶,凶不过我奶奶写族谱时的红笔。”
“你奶奶写族谱,用红笔?”
“红纸红笔。她说,红色镇得住。族谱写错了,先人怪罪。所以一个字不能错。”
秦铮不说话了。他抬头看天。南太平洋的天,黑得晚。西边还挂着一丝紫。像大李家村后山的野茄子。又像英格丽德下午泡的那杯三七花茶,泡到第三遍,颜色淡了,但香味还在。
念念从兜里摸出一小包东西。递给秦铮。
“什么?”
“忍冬藤。裴老师分了我一点。说睡前闻一闻,通气。我分你一半。你盯数据盯到半夜,气容易郁。闻闻这个,不胀脑。”
秦铮接过来,凑到鼻尖。
“香。像金银花。但更野。”
“就是金银花的藤。我们村后山,满地爬。小时候,我拿它编过花环。给月妈妈戴。她嘴上说丑,回屋照了半小时镜子。”
“还有这事?下次见冷月,我得问问。”
“你问。她不承认。说忘了。其实记得比谁都清。”
秦铮笑。把忍冬藤收进胸前的口袋。口袋里,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面包。那面包,是顾雨塞的。说今晚要跑胶,来不及去食堂。让秦铮顺路带。
“顾雨这姑娘,把面包当命。”
念念说。
“她说,跑胶的时候,手不能停。嘴里也不能停。面包是给手加油。棒棒糖是给脑子加油。少一样,机器就转不动。”
“改天我得给她开个食谱。光吃面包,胃迟早坏掉。莫嫂说,顾雨点菜,永远三个字:随便吧。可她嘴最刁。香菜不吃,胡萝卜不吃,肥肉不吃。馒头只吃现蒸的。凉了就拿去喂海鸥。”
“所以她瘦得跟猴一样。”
“你别这么说。她听见,非把棒棒糖砸你脸上。她最恨别人提她瘦。她说,瘦怎么了?瘦人跑胶跑得快。”
“行。她跑胶最快。上回十二块胶,她一个人三小时跑完。布鲁斯说,这姑娘,手像赌场牌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