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观摩,更炸了。
秦铮把中药提取参数,和神经电生理数据做了一张动态图,投到会议大屏上。
“大家看。这是英格丽德服药前七天的呼吸肌力曲线。这是中药提取物介入后的曲线。第十天开始,下降斜率明显变平。”
“这条浅蓝线,是补中益气汤提取物。深蓝线,是西药支持治疗。两条线叠加,可以看到,气道阻力下降百分之十一点七。氧合指数上升了八点二。”
“再看这张。这是她舌头照片。对,中医舌诊。我们没丢。左边是入组前,舌淡胖、边有齿痕。右边是今天早上。齿痕还在,但舌体没那么胖了。这是客观变化。不是感觉,是照片。”
“我们做的是,把中医的‘主观’,用高清成像和图像分析变成‘客观’。舌象数字化。以后看舌,不只是用眼睛。用像素、色差、纹理特征。全国的中医院,都能照这个标准来。这经验能复制。今天请各位来,不是让你们鼓掌。是让你们拿回去用。”
会场安静了三秒。
龚主任第一个站起来。没说话。鞠了一躬。
“我做了三十二年中医。总跟学生讲,中医要自信。可出了国,一提到量化,自己先怯。今天在希望岛,看到你们把汤药做得像导弹,我服了。真的,我们喊了半辈子中医走出去。原来走出去,是这么个走法。不是喊的。是一克一克数据堆出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全场鼓掌。
念念坐在后排,没动。
她想起大李家村的药材账。想起刘婶说的,“钱得长腿。会跑的钱,才生钱。”
现在,中药也长腿了。从地里,跑到提取罐。从提取罐,跑到血管。从血管,跑到呼吸肌。每一步,都有数。
散会后,秦铮在走廊里堵住念念。
“走,去水母湾。第三批网箱,今天的荧光蛋白浓度到了o。51克。突破o。5了。老陈说,今晚要加菜,庆祝庆祝。”
“加什么菜?”
“海胆蒸蛋。老陈自己掏钱买的。说给你补补。他还在工地上说,这海胆,是水母的亲戚。都光。光进了肚,人就亮堂。”
念念笑出声。
“老陈这嘴,工地练出来的。能把海胆和水母扯上亲戚。”
“别管扯不扯。他高兴。下午还蹲在码头,给参观的人指路。说那是念念的水母湾。那语气,比介绍自家闺女还自豪。”
“他闺女才三岁。”
“所以,你在他心里,排他闺女前头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。路过玻璃房时,丁若谷还在里面清点样品。药香从门缝里漫出来,像一层薄薄的雾,缠在晚风里。
念念停下脚,吸了一口。
“秦铮,你有没有觉得,这药香,比花香还实?”
“实?怎么个实法?”
“花香,是别人的。药香,是命根子的。人闻着,就踏实。像回了家。”
秦铮看着她。夕阳从身后打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念念,你这些天,总是把实验室当家。”
“不是实验室。是希望岛。是大李家村。是英格丽德的呼吸。是这些药香。都是家。只要沾着土,沾着人,就是家。”
“那瑞典呢?下周就去。你家是不是还得再往北扩一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