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信我们不只信你,也信这个方案。然后,每天练两次呼吸,每天六小时睡眠,每天把那碗汤喝了。四个月后,我要你告诉我,你走路能到食堂。不坐轮椅,走到食堂。自己端一碗猪脚姜。”
“四个月,走到食堂?”
英格丽德的声音轻得像雾。
“走到食堂。我陪你走。走不动,我扶。扶不住,我背。我背不动,方叔背。方叔背不动,全组一起抬。”
方叔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全组一起抬,那成什么样?不成样。英格丽德,你别听她瞎说。你四个月后,自己走。我瞧着。走不到,我把我的假牙拆下来给你做拐杖。”
满屋子人笑。英格丽德也笑。笑着笑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
念念伸手,替她擦掉。
“别哭。眼泪也是水。水是命。流多了,口就干。口干,呼吸更累。”
“念念,你从哪学的这些歪理?”
“从地里。庄稼缺水,会蔫。人也一样。所以,眼泪流完,就要喝水。我奶奶说的。”
检查全部结束时,已经是晚上七点。莫嫂端着蒸蛋进来,后面跟着两个保温桶。
“英格丽德,先吃。这是给你单做的。蒸蛋里加了点肉末。你慢慢咽,别呛。”
“谢谢莫嫂。”
“谢什么。我做了三年饭,今天最高兴。因为你今天把该查的都查了。查了,就有底。有底,就不怕。”
“您也懂这些?”
“我不懂数据。我懂人。你看你,这会儿脸色红润了,眼睛有神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人心一松,命就旺。”
顾雨在旁边拆台:“莫嫂,您这比裴老师的舌诊还神。”
“去去去,你个小丫头,嘴最刁。你那棒棒糖,今天什么味?菠萝?”
“青苹果。”
“青苹果好。青苹果酸。酸了开胃。开胃了,饭就香。饭香了,人就有劲。人一有劲,那什么力,不就上来了?”
“呼吸肌力。”
陆小满补充。
“对,呼吸肌力。这词太文。搁我们老家,就说,有劲儿喘气儿。”
实验室的灯,在夜里亮得白。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,带着咸味。那咸味,混着蒸蛋的香,混着消毒水的凉,混着棒棒糖的青苹果味,在屋子里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