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更大的东西?”
“我也说不清。就像李晨。他在南岛国搞那么大,图什么?钱?他有多少钱?可他还是在往前走。我觉得他们父女俩,图的是个念想。一个让世界变好一点的念想。”
“六百万的念想,够大的。”
“赵主任,你说,我们的教育到底差了哪里?人家十七岁,站在国际上拿奖。我十七岁,在县城网吧打游戏。现在当了个小科员,还天天想什么时候能多报两百块差旅。我爹要是知道了,肯定说,你看看人家。”
“你爹说人家,你怎么办?”
“我怎么办?我回去就把我儿子揍一顿。今年九岁,玩手机玩得比我还溜。昨天我回家,他趴在沙上打游戏,作业一个字没写。我让他写,他在地上打滚。我看见念念那事,心里堵得慌。得打。”
“打没用。你得陪他。我儿子以前也这样。后来我每个周末带他去爬山。爬了半年,题,是大人不陪。”
“赵主任,你这思想工作做得比县长都好。可我没时间陪,天天在村里跑。”
“你在村里跑,周末不回来?一个月回来一次,总行。你儿子要的不是你天天在,是你回来的时候,眼睛在他身上。”
小孙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手机上念念的朋友圈。那张模糊的照片里,老槐树和路灯都虚了。配文很轻。像一阵过路的风。
省里也在传。贺处长把念念的朋友圈截图给了不少人。厅里几个处长坐在一起喝茶,嘴上都在说同一件事。
“李晨那女儿,六百万全捐了。听说在大李家村吃了半个月红薯干,还帮人家挑水磨豆浆。”
“真的假的?她那身价,吃什么红薯干。”
“真的。有照片。蹲在田埂上,跟前放着一个大海碗。碗里就是红薯。配的什么字?‘奶奶说,红薯甜不甜,看土’。”
“这孩子,不简单。她那个爸更不简单。富可敌国。可他闺女一点没染上。这才是本事。”
“家学。你们不知道,她那个奶奶,年年给祠堂写春联。写的是什么?忠厚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。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,根正。”
“再看看我们家那个。昨晚上为了个平板,跟他妈吵到十一点。我回家一看,火气就上来了。当场一顿皮带。抽完了又后悔。你说这是什么事。”
“你打能打出个诺贝尔奖?得学人家怎么教。李晨从不打孩子。我听人说,念念小时候问他要零花钱,他说没有。问他要她想要什么,她说想要本书。李晨就把自己读过的《资治通鉴》扔给她。她现在说话,出口就是典故。”
“所以啊,孩子的差距,是爹妈的差距。我们这些当爹的,天天应酬,回家就刷手机。凭啥要求孩子不刷?你刷得,他刷不得?”
“打!今晚回去,先把自己打一顿。不是孩子的错。是我们这些当爹的没当好。”
几个处长在办公室里叹气。茶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。窗外的天黑下来,城市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不知谁叹了口气。
“总有人说什么富二代、官二代、星二代。跟李晨的女儿一比,什么二代都白搭。人家爹那么有钱,她穿布鞋,吃红薯干,坐三轮车。这特么才叫富养。我们那哪叫富养。叫养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