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靠在座椅上,翻手机。
微信里有几百条消息。大多数是南岛国的同学。有几条是省里的。贺处长来一条长语音,她没点开。
方研究员来一份调研报告初稿。最上面是赵主任的一排握拳表情。
她没急着回。扭头看秦铮。
“你这次去深圳,累不累?”
“还好。回学校做了两件事。一是给温老师送橘子籽。二是给老黄装了个监控。他门卫室里的那台旧电视,终于换了。”
“老黄还骑电动车不?”
“骑。车筐里放着你的照片。从报纸上剪下来的。见人就说,这姑娘在我们学校读过书。我跟他说,你还会回来的。”
念念笑。眼前浮现出老黄穿着保安服,戴着老花镜,坐在校门口榕树下的样子。
“等忙完这阵,我陪他下两盘棋。”
“他会记着的。老人家记性好。你随便说一句,他能记十年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车在高上飞驰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念念的膝盖上。
她闭上眼睛,想睡一会儿。昨晚刘婶走后,她收拾到半夜。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。包括奶奶塞给她的那双新布鞋。鞋底是千层布,鞋面绣着两朵桂花。奶奶说,穿新鞋走路,脚不疼。
脚不疼。心也不疼,就是有点空。像村口那棵老槐树,被炮仗震掉了三成叶子。
空,但根还在。
另一边,大李家村已经炸开了锅。
不是为别的。就为念念那六百万。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早上念念刚走,下午就传到了县里。赵主任正在办公室写材料,小孙推门进来,把手机往桌上一放。
“赵主任,念念把诺贝尔奖金全捐了。六百万!一分没留!”
赵主任手里的笔停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昨天。在李有田家的酒席上,她自己说的,现在全县都知道了。”
“她怎么说的?”
“她说这钱本来就不是她的。是团队的。是病人的。是那些拿命填数据的人。她就一领奖的。领了,还回去,晚上睡得踏实。”
赵主任把笔放下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孙,你信不信?六百万。十七岁的丫头。说捐就捐了。我十七岁的时候,家里杀年猪,我跟我弟抢那块猪肝,差点打起来。”
“我信。但不全信。我总觉得她心里揣着更大的东西。只是我们这些人,一时半会看不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