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刘婶就站在念念家门口喊。
“念念!起了没?面下好了!两个蛋!再不吃坨了!”
门从里面拉开。念念穿一件洗得白的蓝布衫,头随便扎成个丸子,脚上的布鞋还没提上后跟。
“刘婶,才五点半。”
“五点半怎么了?出远门,赶早不赶晚。你爸以前去东莞,四点半就起。起来先给祖宗牌位磕头。你倒好,睡得跟小猪似的。”
“我又不去东莞。”
“你出更远的门!跨国!跨海!那不更得早点?”
念念不说话了,蹲在门槛上把鞋后跟提上。
院子里飘着葱花爆锅的香气。刘婶端着一大碗面进来,碗比念念的脸还大。
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,旁边码着一排酱牛肉,汤清亮亮的,浮着几圈油花。
“太多了,我吃不完。”
“吃不完也得吃。路上饿。飞机上的饭,跟纸片似的。你吃一口就不想吃了。”
念念接过碗,没再说什么。挑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“香。”
“那可不,猪油是昨天才熬的。葱是院子后头新拔的。这面,县里干部来我都不给下。”
“那给我下,不是浪费了?”
“给你下,不浪费。你吃一碗,顶别人吃十碗。”
念念笑。低头吃面。面很烫,她吃得很慢。刘婶就站在旁边,看着她吃。
“你慢点,别烫了。到了那边,想吃随时回来。我让你李强国叔去县里接你。现在路好了,县里到村口,不到四十分钟。”
“明年春天,我把实验室那帮人全带来。你给每个人下双蛋面。”
“那不得把老母鸡都累死?不带来!就带一两个。那个叫顾雨的丫头,我看行。嘴刁,但心热。给她下碗面,再放勺辣椒酱,她能记我一辈子。”
“她要是听见你这么说,连夜就来了。”
“让她来!大李家村还怕多张嘴?现在村里酒席不断,多她一个,不就多副碗筷。”
两人说着话,外面天已经大亮了。秦铮的车到了,停在村口。是一辆从县里租的面包车,后备箱大,专门来拉东西。
念念吃完面,把碗放在灶台上。她没让人帮忙,自己把行李箱拖出来。那箱子不大,半旧,贴着几张实验室的标签。旁边还放着一个蛇皮袋,鼓鼓囊囊。
刘婶一看见蛇皮袋就笑。
“就这点?”
“不少了。衣服三套,书五本,记录本七册。还有您给的金银花蜜、红薯干、莫嫂的辣椒酱、方叔让带的腌萝卜、石满囤家的笨鸡蛋。对了,满囤婶给了一罐黄瓜酱,我放箱子夹层里了。”
“笨鸡蛋带了多少?”
“五十个,用稻壳裹着,一路不会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