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得美。写下来?那不成封建迷信了?赵主任非找我谈话不可。”
“那倒是。赵主任现在看见红白喜事就头疼。昨天还跟李强国叔说,能不能控制一下规模。别天天放炮。邻村意见大。”
“控制不了。人家结婚,你不让放炮,那不跟掀桌子一样?再说了,黄泥坳、石桥村的人,现在都嫁进来招进来。这是大李家村的光荣。不炮仗,人家说你看不起人家。”
“赵主任不懂这个。他光看见炮仗响,没看见炮仗后面的心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。早上九点。秦铮来村口接我。他直接从深圳过来。”
“秦铮那孩子也来?”
“来。他说要帮我扛行李。其实我也没什么行李。就一个箱子,一包衣服。还有刘婶你给的金银花蜜。”
“那不够。我今晚再给你装点红薯干。还有张嫂做的辣椒酱。你带回去。实验室那帮孩子,准没吃过这么香的。”
“行。装了我就带。带回去,让他们都尝尝大李家村。”
刘婶一挥手。
“你去睡。明早我叫你。给你煮碗面。面里卧两个荷包蛋。出远门吃双蛋面,路顺。”
念念点头。走到家门外,她停住了。
“刘婶,这半个月,我过得很开心。真的。”
“还用你说?我看你天天在村里跑,鞋都跑坏一双。开心吧。开心就常回来。大李家村的门,永远给你开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刘婶挥挥手,转身走了。她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又长又胖,像尊笑呵呵的灶神。
念念站在门口,抬头看天。星星很多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掏出手机,给李晨了条短信。
“爸,我明天回希望岛。今晚吃席,我把奖金的事说开了。全村人都知道,我六百万全捐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李晨回过来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看我的眼神,比看诺贝尔奖章还亮。我忽然觉得,那六百万捐得值。不是因为它帮了多少人。是因为它让大李家村的人相信,有些东西,比钱重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心安。比如脸面。比如一个十七岁的人,站在席上说自己没钱,但没人敢小看她。”
李晨回得很快。
“这才是我女儿。回来吧。带碗刘婶的面。你上飞机,她肯定给你装二十斤红薯干。”
念念笑了。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院子里的月光很亮,像撒了一地碎银子。
她踩着月光走,脚步很轻。像怕踩碎什么,又像已经踩在了最踏实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