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谢。坐下吃饭。等会儿那鱼凉了,有土腥味。”
新郎新娘去别的桌敬酒。念念重新坐下。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。她夹了一块猪蹄,啃了一口,刘婶又伸过头来。
“念念,你跟我说实话。那六百万,你一点不心疼?”
“不心疼是假的,我连买个手机壳都要想三天。六百万说没就没了,怎么可能不心疼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
念念吐出一小块骨头,用筷子尖拨到一边。
“图个心安。刘婶,人这辈子,最难的不是挣钱。是花钱。钱花不对地方,比没钱还难受。我把钱捐了,晚上睡得香。半夜醒来,不用琢磨这钱该不该拿。”
刘婶点点头。
“这话倒是。你婶子我收人家一筐鸡蛋,都得想着回一把菜。你倒好,六百万,说不要就不要。你这心,比天还大。”
“心不大。就是看得开。钱在账上,是一串数。钱用在人身上,才叫钱。”
“那要是以后村里分红,你那份呢?也捐?”
“村里分红,我户口在大李家村。按规定该有我的。到时候再说。如果村里的日子都好了,我就把分红给村小学,给孩子们买课外书。”
“你爸把你教得太正了。”
“我奶奶也教了。她说,做人不能只盯着自己的碗。得看锅。锅里有,碗里才有。锅空了,碗再大也白搭。”
刘婶不说话了。她往念念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吃。别光顾着说。菜凉了,我给你回锅热热。”
“不用。凉的有凉的好。吃席吃到最后,凉菜才入味。”
“就你会说。”
念念笑。低头把碗里的菜吃完。外面的鞭炮又响起来,炸得震天响。红色的纸屑从院门外飘进来,落在她的肩膀上。她没去拍。
等酒席散场,天已经黑透了。念念从李有田家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红鸡蛋。是李小雨塞给她的。
刘婶跟她并排走。两个人在路灯下,影子一长一短。
“念念,你今天说那些话,村里人都听进去了。估计明天又有人要给你磕头。”
“磕就磕。我还是那句,没红包。”
“你老说没红包,他们反而更想磕。你不知道,村里人信这个。你越不要,他越觉得你灵。”
“灵什么啊。我就是个念书的。书念多了,想得明白些。”
“那你下次磕头,你别鞠躬了。你站着。他们磕他们的,你看着。你越站着,他们越觉得你稳。你鞠来鞠去,反而像个要账的。”
念念笑出声。
“刘婶,你这套磕头理论,能不能写下来。我出钱,印成小册子。以后村里办事,照着做。省得我腰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