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坐得住,我坐不住。上回李老四家办酒,你被按在席,下面乌泱泱跪了一片。把我吓一跳。这都什么年月了,还兴磕头?你也不拦着点。”
“拦了,没用。李老四他爹说,这是规矩。头磕下去,福就来了。老人家八十多,跪下去我拉都拉不动,我总不能也跪回去吧?我要是跪了,那场面更吓人。”
“后来呢?你受着?”
“我站着。跟泥菩萨似的。李老四他爹磕一个,我鞠一个躬。磕三个,我鞠三个。鞠完腰疼了三天。回实验室,顾雨问我是不是坐久了。我没敢说给人鞠躬鞠的。”
刘婶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你也有今天!我说你怎么那几天老揉腰。敢情是给一帮老头老太太鞠躬累的!”
“刘婶,你小点声。这又不是什么光荣事。我爸知道得笑我半年。”
“你爸才不笑你。你爸只会说,念念啊,你不懂。那哪是磕你,那是磕希望呢。他们磕的是地里的药材,是明年的分红,是家里的新房子。你刚好站在那儿,替大家接着。”
念念抬头看刘婶。刘婶的头乱蓬蓬的,别着个塑料夹,脸上被灶火映得红彤彤。
“刘婶,你这话,像从北村爷爷书里摘出来的。”
“北村是谁?不认识。我就按村里老人说话的路子说。你觉得对,说明我这些年没白活。”
“对。但你不能老让我一个人接,下回再有人跪,你陪我一起接。”
“我?我是长辈,我可不跪。我替你把红包收了,你负责接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红包收了,磕头我也受了,里外里你赚。”
“你这丫头!算得比账房先生还精!”
两人正拌嘴,李有田家那边突然安静了一瞬。接着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念念来了没有?念念坐哪桌?坐席!必须坐席!”
念念还没反应过来,几个穿红着绿的婶子已经从巷子口涌过来,像一团彩色旋风。前头那个是李有田的媳妇,胸前别着红花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念念!可算找到你了!快!就等你了!今天我们家招上门女婿,你是贵客!去坐上席!”
“有田婶,我不去了。这几天吃席吃得我脸都圆了。再吃,回南岛国实验室,同学们该认不出我了。”
“认不出就认不出!圆了好!圆了有福气!你刘婶想吃还不一定轮得到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