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李家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
从村东头到村西头,一天两场酒席起步。
今天这家娶媳妇,明天那家招上门女婿。大红的喜字贴得比春联还密,鞭炮屑在村道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响,跟踏着碎红缎子似的。
刘婶说,她活了五十年,头一回见村里这架势。
“以前过年都没这么整过!你瞅瞅,光是这半个月,村口那棵老槐树被炮仗震得叶子都掉了三成。再这么炸下去,明年开春怕是连槐花都不肯开了。”
念念靠着树,手里捧着刘婶硬塞来的一把喜糖,挑了一颗花生的剥开。
“那不正好,槐花不开,槐树休一年。跟人一样,闹狠了得歇歇。”
“歇个屁!你当它是人啊。它就是棵老树,再炸两回,直接当柴烧。”
“刘婶你嘴真毒,人家结婚,你咒人家门口树死。”
“我这不是心疼树!是心疼那些后生。一天两场席,份子钱随不起。我上礼拜光吃席,随出去一千六。现在看见红喜字就腿软。”
“谁让你见席就坐,你不去,人家又不缺你一个。”
“不去?现在村里谁家办事不请我?我不去,刘婶的面子往哪搁?”
念念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口袋。
“面子不能当饭吃。你随一千六,回头人家还你一千八,亏不了。”
“那我先垫出去啊,你婶子我又不是开银行的。你冷月妈管着外汇基金,你跟你爸说说,给村里弄个红白喜事基金。以后统一出,统一收。省得你随我我随你,钱在村里转圈,肉烂在锅里。”
念念笑得直摇头。
“刘婶,你连红白喜事都要搞合作社,大李家村还有什么不能集体的?”
“你笑什么?这叫制度创新!赵主任那天不也说了,乡村振兴,治理有效。治理有效,不就得从这些事抓起?”
“行。等哪天开村民大会,你提,我帮你算账。”
“你拉倒吧,你算完,又该说冷月算得细,我可怕她。”
正说着,巷子口又响起了鞭炮。这回是李有田家。院门上贴着双喜,门口支着两口大锅,一口炖鸡,一口烧鱼。厨子是从镇上请的,围裙油亮,手里的大勺翻得飞起。
念念往那边看了一眼。刘婶拽她胳膊。
“别看了。等会儿开席,又得拉你坐上座。”
“上座就上座,我坐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