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满囤把手从膝盖上拿开,声音有些紧。
“十六年。我当支书那年就递过报告。区里说没钱。第二年又递,又说等。第三年,我不好意思递了。村里的老人说,满囤啊,修路是公家的事,咱不催。可每年下雨,车陷在泥里,人背药材出村,肩膀磨出血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路要是修不成,我们村就永远慢半拍。”
赵主任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“老支书,这路,我回去就跟交通局对接。今年入冬前,至少把路基铺平。明年开春,保证通车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拿赵志远的名字押给你。”
“你的名字值几个钱?”
石满囤笑了,但眼睛有点湿。
“不值钱。但在县里还有点用。你们的事,我都记在笔记本上。回去一件一件办。办不成的,我亲自来村里道歉。”
念念看着他。
“赵主任,道歉就不必了。办不成,你以后别来。办成了,让满囤叔在村口给你立块牌子。上面写:赵志远,修了一条路。”
赵主任的脸红了一下。
“路不是我修的。是县里的钱,村里的人。我就跑跑腿。”
“跑腿的人,最不该被忘记。你跑成了,村里人会记一辈子。你跑不成,村里人也会记一辈子。只是记法不一样。”
小孙在旁边飞快地记。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页。
“念念同学,我从小孙那边听说了。你们大李家村的人,现在说话都挺有水平。满囤老支书的‘肩膀磨出血’,我在县里开会从来没听过。以后我得常下来。不下来,不知道这些话。”
“赵主任,农村的话,从来都在。只是你们领导坐得太远。现在下来了,多听听。土话里埋着真东西。”
李强国憋了半天,终于插上嘴。
“念念,茶凉了。让刘婶再泡一壶。赵主任他们还没吃饭吧?我让莫嫂下几碗面。”
“不了不了,我们还要去黄泥坳看看。”
小孙说。
“看黄泥坳做什么?”
念念问。
“李晨先生不是提过,说黄泥坳条件不错吗?我想先去摸个底。听说那边有片小盆地,土特别好。”
“是刘婶娘家兄弟提的。你要去可以,但别急着表态。黄泥坳的人,观望的多。你得先让石坝村干出样子。石坝村成了,黄泥坳自己会找上来。你现在去,说一千道一万,他们也不一定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石坝村离得近。大李家村天天吃肉,他们天天闻味儿。闻得最久,也最想信。黄泥坳隔了一道山梁,闻到的味儿没那么浓。得等肉香飘过山。你懂我的意思吧?”
赵主任一拍大腿。
“小孙,听见没?这叫由近及远,示范带动!经典!”
小孙点头。
“懂了。先把石坝村做起来。石桥村因为地缘,也一起推。黄泥坳放在第二波。不撒胡椒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