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蹲在村部台阶上,面前摊着一张土地台账。
石满囤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手指头点着纸上一串数字。
“我们村西边那一片,三百二十亩,连着的。就是路不好,一下雨,拖拉机都进不去。”
“路的事,回头找赵主任。”
“赵主任管用不?”
“看什么事,要钱的事,难。要命的事,快。”
“修路算要钱还是算要命?”
“对石坝村来说,就是保命。没路,药材烂在地里,一年的血汗全瞎,这还不算要命?”
石满囤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两下。
“行。那等赵主任来,我直接说。”
念念笑了。
“满囤叔,你直接说的时候,别拍桌子。你一拍,赵主任以为你要上访。”
“我拍我的膝盖,不拍桌子,拍桌子那是李强国。”
“李强国叔拍桌子,那是跟自己人急。你不一样。你是要钱。要钱得软着要。”
“我软了一辈子了。不差这一回。”
念念合上台账,刚要说话,手机在台阶上震起来。屏幕亮得刺眼,上面跳出“陈述”
两个字。
她没接。
过了一会儿,又震。这回是“顾雨”
。
她看了眼,还是没接。手机在石阶上嗡嗡响,像只被摁住翅膀的大蜜蜂。
“接吧,别耽误你正事。”
石满囤说。
“不急。是实验室那帮人,催我回去。”
“催你回去?那就更得接了,人家急。”
“急也没用,我还没玩够。”
她终于拿起来,按下免提。
“念念!你什么时候回来?水母湾第三批网箱要下了,荧光蛋白提取方案得你签字。”
陈述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。
“我不在,你不是也能签?”
“我签了,顾雨不认,她说我的字不如你的值钱。”
“你告诉她,我的字也就那样。上次给冷月写报销单,被退回来三回。理由:字像被鸡爪子踩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