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听你说。”
李晨顿了顿。
“当泥巴扔向别人的时候,先脏的是自己的手。见不得别人好,别人未必会不好。但希望别人好,别人未必会好,自己一定会好。因为心里没那么多腌臜东西。心宽了,路就宽。心善了,福就到了。与人为善,福虽未至,祸已远离。与人为恶,祸虽未至,福已远离。”
“这话像北村爷爷说的。”
“北村说的,也是老话。你今天做的,就是老话。石老五没被关进去,石坝村没闹起来,以后两个村能坐一块种药材。这就是你种下的善。种因的人,不问结果。”
“但结果今天不是出来了吗?绿豆汤里浮着冰块,石坝村的人喝了,脸都红了。”
“脸红是好事。说明人心还没硬。”
念念笑了。她把手机放在枕边,看着窗外。
“爸,我明天跟方研究员商量一下,把周边几个村的地也做个摸底。合适的地方就合作。不合适的也别强求。大李家村不能变成孤岛。南岛国也是。门开着,才有人来。有人来,才热闹。热闹了,日子才不寡淡。”
“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你奶奶。”
“我奶奶还说,心存善念,天必佑之。我信。”
“信。那明天开会,你准备准备。有个人你留意一下。”
“谁?”
“石满囤。这个老支书,在石坝村干了二十多年,穷了一辈子。但村里没散。你跟他多聊聊。以后两个村合作,得有一个靠得住的人撑着。我打听过,这人早年当过民办教师,后来回村了。会打算盘,也会讲道理。就是太穷,穷得没底气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。药田边上的太阳能灯,明天让人加装几盏。别省这个钱。亮堂堂的,鬼都不来。”
“遵命。”
电话挂了。念念重新拿起铅笔,在提纲上补了一行字:给石坝村的路灯也装上。钱从合作社的公共基金里出。
她放下笔,伸了个懒腰。窗外的月光落进来,照在桌上那本新族谱上。翻开的那一页,写着她奶奶刚补上的一行字。
“李念念,李晨之女,诺贝尔奖得主。尝言:父生我而后伟大。又言:心宽是路,心善是福。”
念念伸手,把族谱往月光里推了推。然后关了灯。
屋外,夜色静好。远处石坝村的方向,隐约有几点灯光。暗是暗了点,但没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