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囤叔,带你的人回吧。明天上午九点,带上各家的土地台账,来村部。我让方研究员先统计适种面积。饮片厂的技术员也来。咱们当着面,把账算清。”
石满囤点点头。又看了念念一眼。
“娃娃,你跟你爸一个样。会算账,也会说话。行,明天见。”
石坝村的人散了。手电光一盏一盏地灭,像萤火虫往远处飞。
大李家村的人也慢慢散去。几个后生走在最后,其中一个从井边捡起一块石头,念念看了一眼。那后生又把石头扔了。
“我就是捡起来扔远点,怕人踩了。”
“知道。你早点回去。你妈给你留着饭呢。”
后生跑了。
李强国走到念念身边。
“今天多亏你。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。打起来,两个村都完。”
“强国叔,以后这种事还会有的。今天石老五来拔草,明天可能就有别的事。但只要两个村的人坐在一起,把话说明白,把人当人看,就闹不大。”
“你爸说的那碗汤,我现在才品出味来。不给人家喝,人家就闻着味儿来。给了,反而坐得住了。”
“这道理老辈人早说过了。你砸了别人的锅,自己也未必能吃饱。灭了别人的灯,自己的路也不一定亮堂。农村地方,都见不得别人好。可越这样,越得有人先伸手。不然一代一代,穷死在一口锅里。”
李强国点了一根烟。
“这话我记了。明天开会,我跟大家说。大李家村,不学那些为富不仁的。咱穷过,知道穷的滋味。能拉一把就拉一把。拉不动的,也不能踩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念念转身往回走。月光从槐树顶漏下来,地上白一块黑一块。远处谁家的狗在叫,叫声被夜风拉长,软绵绵的。
李晨的电话在夜里十二点打来。
“睡了吗?”
“没。在写明天两个村开会的提纲。”
“石老五的事,你处理得比我好。”
“你不怪我擅作主张?”
“不怪。你比李强国会拿捏分寸。石坝村的事,我早该想到。大李家村这一波太猛,隔壁村不眼红才怪。眼红不可怕,可怕的是让他们一直眼红下去。该给的机会,要给。该守的底线,也得守。”
“爸,你说人为什么要心存善念?”
“你心里有答案了,还问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