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把族谱翻到最新一页。
她的名字写在上面,字迹是奶奶的,毛笔正楷。旁边留了一行空白。
“这一行空白是留给谁的?”
“留给你将来的孩子。奶奶老了,怕到时候写不动,先空着。等你有了孩子,你自己填。”
念念把族谱合上,放回樟木箱子。锁咔嗒一声合上,钥匙在奶奶手里晃了晃。
“奶奶,您写族谱多少年了?”
“从你爸出生那年算起,写了快四十年。你爸的名字是我写的,你的名字是我写的,你爷爷的名字是我补的,你太爷爷的名字是我描的。四十年写了一百多页,每一页上的名字,我都认识,都见过,都给他们做过饭吃。”
“我爸的饭量呢?”
“你爸的饭量最大,一顿能吃三大碗。”
念念在祠堂门槛上坐下来,靠着奶奶的肩膀。
“那您看族谱上这些人,从李广到李晨,他们有什么共同点?”
“都不爱说话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都倔。认准的事,九头牛拉不回来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都疼老婆。你太爷爷疼你太奶奶,你爷爷疼我,你爸疼冷月她们几个。这条不是族谱上写的,是我自己加的。”
念念把记录本拿出来,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。
大李家村族谱的隐性遗传特征:不爱说话,倔,疼老婆。前两条来自李广。第三条来自每一代李家媳妇的自我修养。
奶奶瞄了一眼,没看清字,但看清了念念写字的样子。铅笔夹在耳朵上,左眼眶有一点红印子,是趴显微镜留下的老茧。
“这孩子,十七岁,拿了两块诺贝尔奖牌。但回到祠堂门槛上,跟当年那个趴在门槛上看奶奶写春联的小丫头没有两样。”
“念念,你在斯德哥尔摩讲的什么?”
“讲了很多。讲了平台,讲了托举,讲了种因的人不问结果。但最让台下那些瑞典人感动的,是我讲您写春联的那一段。”
“我写春联有什么好讲的?”
“我讲您在祠堂门口写春联,我趴在门槛上看。墨汁是臭的,但写出来的字是香的。”
念念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盒子上没有商标,没有缎带,普通的白色纸盒。打开,里面是诺贝尔奖章,十八k金,直径六十六毫米,正面是诺贝尔的侧脸浮雕,背面刻着念念的名字和获奖年份。
“奶奶,这个给您。”
念念奶奶把奖章接过来,放在手心里掂了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