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今天我不讲道理了。道理已经被李广讲完了,被大李家村每一代人的做事方式讲完了。我只想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别丢了这个传统。”
她看着晒谷场上每一张脸。
“致富了,别丢了闷声做事。出名了,别丢了踏踏实实。省里表扬了,别丢了‘桃李不言’。诺贝尔奖拿了,别丢了红薯干的味道。”
铅笔夹回耳朵上。
“我父亲为什么不回来?”
台下有人抬起头。
“你们可能都想知道,刚才刘婶私底下问我,念念,你爸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?我说,他不回。他忙着呢。”
“忙什么?”
“他在希望岛种橘子,在樱花岛建水母湾,在上帝之手实验室门口给每一个入组的病人递号码牌。他的号码牌不分参议员和钢筋工。他做的事情太多,回不来。”
念念的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落在晒谷场的石板缝里。
“但他回不回来,大李家村都是他的根。这根不是我说的,是他自己说的。他户口到现在还在大李家村,没迁过。他人在南岛国,户口在大李家村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骨子里还是李广那一路人。只管做事,不问功劳。只管种因,不问结果。”
刘婶把手里的花生米全塞进嘴里,嚼得咯嘣响,眼眶有点红,但嘴上不饶人。
“你爸那个混小子!当年在村口打架的时候我就说,这小子长大了不是蹲大牢就是成大器!果然两个都沾边!蹲过大牢,也成了大器!”
念念笑得铅笔差点从耳朵上掉下来。
“刘婶,您这总结比我诺贝尔奖感言还精辟。”
“那是!你刘婶我虽然没上过学,但看人准!”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看你爸,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!但他有一点好,认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!当年他说要把大李家村的中草药卖到国外去,村里人都笑他,说一个混子还想做国际贸易。现在呢?”
刘婶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南岛国上帝之手的肝癌三联方案里,丹酚酸b的原料就是从咱们村收的!你说你爸会不会回来?照我说,他回不回来都一样。他人在南岛国,大李家村的地气在他脚底下。他户口在祠堂的樟木箱子里锁着,在族谱上写着,在他娘每天烧的那炷香里。这叫什么?”
“叫什么?”
“这叫根。不是地理上的根,是做人的根。”
念念从桂花树下走到祠堂门口,从奶奶手里接过钥匙,走进祠堂。
樟木箱子打开。族谱的纸张泛着黄,墨迹是清代的,每一页都用正楷写着名字。
从李广到李德明,从李德明到大李家村第一代祖,从第一代祖到李晨,从李晨到念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