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大李家村能出一个诺贝尔奖得主?不是因为我聪明,不是因为基因好,是因为这片土壤让一个孩子可以快乐地长大。”
念念指着桂花树上的铁钟。
“我小时候这口钟还在用,每天早上刘婶敲钟,全村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各家的院子里跑出来,沿着这条石板路往村小学跑。村小学只有三间教室,黑板是木板刷墨,粉笔要掰成两截用。”
“那时候快乐吗?”
“很快乐,下课了爬桂花树,摘桂花,刘婶追着我们骂,骂完了又塞给我们一把花生。放学了去河里摸鱼,王木匠在河边做木工活,锯木头的声音咿咿呀呀的,跟摇篮曲一样。”
刘婶在石磨上剥花生的手停了。
“你还记得那些?”
“记得,记得每一个细节。”
念念的声音软下来。
“记得奶奶在祠堂门口写春联,我趴在门槛上看,墨汁的味道是臭的,但写出来的字是香的。记得李强国支书端着搪瓷缸子蹲在桂花树下,缸子里的浓茶泡了三天还在喝,他说茶叶不喝到没味儿不能换。记得三叔公在晒谷场上晒稻谷,用木耙子一遍一遍翻,翻出来的稻谷香能飘到村外。”
晒谷场上安静下来,只有桂花落地的声音。
“所以诺贝尔奖不是在斯德哥尔摩长出来的。”
念念把声音拔高了一点。
“是在大李家村的桂花树下、红薯地边、石板路尽头、祠堂门槛上,一点一点长出来的。我的水母是希望岛的,但我的快乐是大李家村的。没有这个快乐,就没有那个水母。”
她走到石磨的另一边,手按在磨盘上。
“现在大李家村不一样了,中草药种植上了规模,村里富裕了。李强国支书刚才跟我说,今年全村人均收入比三年前翻了两番,家家户户盖了新房子,村小学翻修了,黑板换成了电子屏,孩子们不用再掰粉笔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我父亲这些年对村里建设的支持。修了路,通了自来水,建了图书馆。大李家村现在是省里的新农村建设模范村。很好,非常好。”
念念的手指在磨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致富很重要,快乐更重要。”
她看着晒谷场上的人。
“我希望大李家村的孩子们,在新教室里用电子屏上课的时候,还能像我们当年一样快乐。我希望他们放了学还能爬桂花树,还能去河里摸鱼,还能趴在祠堂门槛上看奶奶写春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诺贝尔奖可以从新教室里长出来,但快乐不行。快乐只能从快乐里长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