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说那条横幅挂早了!王木匠非要挂,说诺贝尔奖得主回乡是光宗耀祖的大事,横幅得从村口一直挂到祠堂!”
“那你说挂什么?”
“我说念念还是个小丫头片子,你给她挂那种横幅,她能不别扭?”
王木匠站在桂花树底下,旱烟杆叼在嘴里,烟灰掉了一裤子。
“那不挂横幅挂什么?总不能挂一串红薯干吧?”
念念笑了。
“挂红薯干也行。,红薯干比横幅实在,饿了还能摘下来啃一口。”
整个晒谷场都笑了。
贺处长也笑了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,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建议取消横幅,代以地方特色农产品装饰。受访者李念念,十七岁,风格务实幽默。
念念奶奶把蒸好的红薯干端出来,竹簸箕搁在石磨上。
红薯干上淋了桂花蜜,蜜色金黄,桂花瓣嵌在红薯干的纹路里,像荧光蛋白标记的细胞组织。
念念伸手抓了一根,嚼得咯嘣响。
“贺处长,您尝尝。我奶奶做的红薯干,甜度绝对过希望岛的橘子。”
贺处长拿了一根,咬了一口,眼睛眯得更细了。
“这个甜度有多少?”
“没测过。但肯定比瑞典橘子高,瑞典橘子甜度十一点五,这个至少翻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瑞典橘子是雪地里长的。这个红薯干是桂花蜜泡的。雪地和桂花,能一样吗?”
念念又拿了一根红薯干,走到石磨旁边,背靠着磨盘。
晒谷场上的人越聚越多。有村里人,有县里来的干事,有省里来的调研组,还有从隔壁村骑摩托赶过来看热闹的外村人。念念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这次回来,就一个主题。”
“什么主题?”
“快乐。”
底下有人愣了一下,贺处长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住了。
“你们可能觉得,一个搞科研的人,一个拿诺贝尔奖的人,回来讲快乐,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。”
念念把红薯干举起来,像举着一根教鞭。
“不是,我在斯德哥尔摩的蓝厅讲过平台,讲过托举,讲过种因的人不问结果。今天在大李家村的晒谷场上,我想讲一点更根本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