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南头中学,校门口的榕树比三年前又粗了一圈。
不锈钢牌子还挂在树干上,老黄今天早上擦过,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,上面的字多了一行,“正式”
两个字用红色油漆描过,还没干透,往下淌了一小道,像刚哭过。
秦铮站在校门口,抬头看着那块牌子,手插在裤兜里,手指在里面攥着一个东西,是希望岛带来的橘子籽,瑞典的那个,甜度十一点五,一直没舍得扔。
“秦铮!”
周明远校长从教学楼里小跑出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,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,眼镜片被汗汽蒙了一层,“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!我们好去机场接你!”
“校长好,我自己打车回来的。”
“打车?从宝安机场打到南头?”
“嗯,出租车司机是湖南人,一路跟我聊肠粉,他说南头镇的肠粉比深圳市区的好吃,酱油是自己调的,配方不外传。”
周明远笑出声来。
“那司机八成认识你爸,你爸的肠粉酱油在整个南头镇都有名。”
“他没认出我,我说我叫秦铮,他说这名字耳熟,是不是那个卖二手车的。”
秦铮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橘子籽在手心里滚了一圈,又攥回去。
“校长,我先说好,演讲可以,跟学弟学妹们说几句话可以,相互勉励也可以,但是有一条,千万别搞骑马游街那一套。”
“什么骑马游街?”
“我在网上看到的,考上什么大学,家长给披红戴花,骑着马举着牌子在街上走,前面还有人敲锣打鼓放鞭炮,跟古代状元游街似的。”
周明远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。
“你放心,南头中学从来不搞那些。”
“真的不搞?”
“不搞,之前我们就搞了个升旗仪式,电子屏滚动祝贺,校门口挂了块不锈钢牌子,就这些,没骑马,没敲锣,没披红戴花。”
“那这次呢?”
“这次连升旗仪式都不搞了。”
周明远把眼镜戴回去,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,眼角纹挤成两把扇子。
“温老师说,秦铮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欢迎仪式,是一碗肠粉,你爸调的酱油还剩半瓶,老蔡天天盼你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