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铮在座位上坐直了。
“秦铮说他父亲做肠粉自己调酱油,我小时候也吃过东莞的肠粉,三岁,幼儿园门口。妈妈牵着我的手。”
“那碗肠粉的酱油是什么味道?”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记得什么?”
“我记得那只牵着我的手,它托举的姿势保持到了现在。”
念念的声音低下去,但更清楚了。
“在月妈妈的审计报告里,在艳妈妈的马克杯里,在奶奶的红纸奖状里,在方叔的排骨汤里。在老陈的拖网里,在希望岛的每一颗橘子里。”
她抬起头,烛台的火苗在眼睛里亮着。
“所以,谢谢所有的托举,谢谢那些没有名字的手,你们是这篇论文真正的第一作者。”
“你是什么?”
“我只是通讯作者,负责把你们的成果讲给全世界听。”
念念走下致辞台。
布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,每一步都稳得像在希望岛的防波堤上走。
记录本夹在腋下。
蓝厅的掌声响了整整一分钟。
瑞典王后站起来鼓掌,国王也跟着站起来。
林德霍尔姆教授用红笔在餐巾纸上又写了一行字。
这次写的是。
“第一作者:大李家村全体村民,通讯作者:念念。”
他把餐巾纸折好,塞进燕尾服口袋,拍了拍。动作很轻,像在拍一朵蒲公英。
晚宴散场的时候,贝丽特推着清洁车从侧门走进来。
蓝围裙上又多了一块污渍。拖把杆上搭着抹布。橡胶轮子在大理石地板上碾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念念,秦铮。”
“贝丽特阿姨。”
“今晚扫蓝厅,扫了四十二年。第一次听到获奖者管托举自己的那些人叫‘第一作者’。”
念念把记录本翻开。
“他们本来就是。”
贝丽特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薄荷红茶。
“这话传回华国,你那个高中母校得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