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逻辑是一样的。把事实摆出来。把法律依据列清楚。把情感诉求讲明白。最后做一个决定。做实验也是这个流程。数据不会因为等三个月就变好看,决定不会因为等三个月就变容易。”
唐大使看着念念,念念看着唐大使,记录本摊开在膝盖上,铅笔重新夹回耳朵上。
“你这个思路——谁教你的?”
“冷月。”
“冷月?”
“我月妈妈。她做审计的原则是——从来不信账面数字,只信自己重新算过的那一遍,连食堂泔水量都算。她说过一句话,‘数据不会等。等的人会老’。”
唐大使把领带又松了一圈。
“好。三天,我们争取。”
随员又敲门进来,这回手里拿的不是传真,是一部手机。
“唐大使,国内来电话,条法司周司长。”
唐大使接过手机,走到窗边。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。唐大使听着,偶尔应一声“嗯”
“好”
“明白”
。最后说了一句“他们就在我对面”
,然后把电话挂了。
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只是说不清,带着一点措手不及。
“国内最新消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条法司查到了一个细节,当年李晨带着一家人到南岛国的时候,为你办理的南岛国入籍手续,有一个特殊备注。”
“什么备注?”
“原话是——‘保留华国原籍,待成年后自行选择’。”
念念的记录本从膝盖上滑下去,掉在地毯上。
“我父亲写的?”
“你父亲签的字,但备注是另一个人提出的。备注人签名——”
唐大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。传真件的扫描件,纸页泛黄,字迹潦草但有力。
“冷月。”
会客厅的暖气片又咣当响了一声。
龙井彻底凉了。茶叶沉在杯底,像沉睡的水母。
念念弯腰把记录本捡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,写了一行字。
字迹比平时用力。铅笔划痕更深。
写的是——“月妈妈算了十七年。从出生算到今天。从大李家村算到斯德哥尔摩,中间每一步都在她的审计里,每一步都留下了备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