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不止?”
“她说了大李家村,但她是在希望岛种的水母。水母的根在海里。人的根在心里。心里装着哪里,根就在哪里。”
毛笔重新落下。
落款一笔一划写出来——“大李家村李氏祠堂暨希望岛全体种橘子的人”
。
李强国看着这行字,茶缸子停在半空中。
大李家村的“大”
字写得特别用力,墨透纸背。希望岛的“希”
字收笔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。墨迹洇开一小片,像橘子被掰开时溅出的汁水。
“婶子,这个落款太长了吧?”
“长吗?”
奶奶把毛笔搁在砚台上。
“念念的根有多长,落款就有多长。”
桂花树上的铁钟被夜风吹动。
沉闷的响声传过祠堂的屋脊。传过晒谷场上的石磨。传过大李家村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刘婶的收音机还开着。短波频道的杂音里,念念的声音断断续续穿过来。
“我是你的延续,也是李晨的延续,是冷月的延续,是刘艳的延续,是所有在希望岛上种橘子的人的延续。”
奶奶把红纸举起来,对着灯看。
墨迹还没干透。在灯泡下着湿漉漉的光。
“李强国,你说念念这孩子,到底属于哪儿?”
“属于您。”
“瞎说。”
李强国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。茶水晃出来几滴,滴在红纸边上。
“不是瞎说。诺贝尔奖章上刻的是她的名字。但让她站上去的,是您在祠堂门口写的春联。是柳媚给她的命。是冷月给她熬的每一碗粥。是方叔在工地上给她留的排骨。是老陈从拖网上捞起来的那只水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东西加起来,就叫根。”
奶奶把红纸放在桌上。用砚台压住边角。手按在砚台上,指节粗糙,像桂花树皮。
“那就句话给念念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奖状写好了,回来拿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桂花树的方向。
“不管你是华国人还是南岛国人,奶奶只认你是大李家村的人。”
斯德哥尔摩,酒店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