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刚才不是还说想不好?”
“刚才没吃橘子。”
“橘子能当灵感?”
“能。甜度十六的橘子,能让最严肃的话题变软。诺贝尔明硝化甘油炸药的时候,硝化甘油是液体,一碰就炸。后来他用硅藻土吸附了硝化甘油,做成了稳定的固体。”
“我知道。硅藻土炸药。他最赚钱的明。”
“对。从液体到固体,中间差了什么?”
“差了一个介质。”
“我的获奖感言也一样。数据是液体,一碰就炸。需要一个介质,让它变成能拿在手里的固体。这个介质就是贝丽特阿姨讲的三个故事。诺贝尔读讣告的故事。丽塔·列维-蒙塔尔奇尼吐在走廊上的故事。方叔啃排骨的故事。”
秦铮从口袋里掏出昨天从卡罗林斯卡带回来的瑞典橘子籽,在手心里摊开。
“三个故事够吗?”
“不够。还得加一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天站在领奖台上,我往下看。第一排坐的是诺贝尔评审委员会的委员。第二排坐的是瑞典皇室成员。第三排坐的是往届获奖者。但我不看他们。”
“看谁?”
“看想象中的人。想象冷月姐坐在第四排,膝盖上摊着审计报告,备注栏写着‘数据太硬,审不动’。想象方叔坐在第五排,端着搪瓷碗,空碗还在冒热气。想象北村爷爷坐在第六排,背着手,脊梁挺得笔直,眼角有东西在亮。想象莫嫂坐在第七排,围裙上沾着排骨汤的油点子,手里举着写了字的纸条。”
秦铮把橘子籽塞回口袋。
“这些人不在现场。”
“在。在参考文献里。”
念念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,在金箔的灯光下晃了晃笔尖。
“人生那一栏的参考文献,比论文最后一栏的长。长很多。”
音乐厅侧门又被推开了。不是贝丽特,是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,胸口挂着诺贝尔基金会的工牌。
“不好意思,音乐厅四点以后不对外开放。明天下午两点开始检票,邀请函请提前准备——”
“我们明天下午就站在台上。”
“哦,是你们——请便。但别碰颁奖台,刚打过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