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把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推出一道湿痕,越推越远。
贝丽特的蓝围裙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,钥匙串叮当响了两声,然后没了。
音乐厅又安静下来。
念念仰头看着诺贝尔的浮雕。
“秦铮,你说诺贝尔伟大在哪儿?”
“不是明了火药。是愿意把自己从‘死亡商人’变成‘科学守护人’。这个过程花了七年。从看到讣告到签下遗嘱,一千八百多天。一个人在孤独里反思了一千八百多天,最后决定用自己的全部财产给全人类的创造力一个交代。”
“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设和平奖?”
“因为他最懂破坏。破坏只需要一根火柴。建设需要一群人的一辈子。”
秦铮站起来,走到念念旁边。
“诺贝尔死于一八九六年十二月十日。心肌梗死。佣人现的时候,遗体已经冷了。桌上的墨水瓶还开着。最后一封信写到一半,收件人是他的助手。信里讨论的是人造橡胶的化学合成。”
念念把第二个橘子剥开,分成两半,一半递给秦铮。
“明天颁奖典礼是十二月十日。”
“对。诺贝尔的忌日。”
“那颁奖典礼其实是在给他过忌日。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一百二十多年前的今天,这个孤独的老头一个人死在别墅里。一百二十多年后的今天,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从各个角落飞到斯德哥尔摩,在他面前接下一枚奖章。”
“在他面前?”
“浮雕面前。他的眼睛看着所有获奖者。从一九零一年到现在,从来没闭过。”
念念嚼着橘子,看着穹顶上诺贝尔的深眼窝。
“你觉得他看着我们的研究成果,会想什么?”
“会想——这两个人把火药换成了荧光蛋白。好事。”
念念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。
“秦铮,你说诺贝尔要是活到现在,他会不会自己得个诺贝尔奖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自己就是奖项。奖项不需要给自己颁奖。”
念念站起来,在空旷的音乐厅里走了一圈。红地毯还没铺,颁奖台还是个空架子,工作人员明天早上才会来布置。只有穹顶上那圈金箔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,像是从一八九六年一直亮到现在。
“秦铮,我想好明天说什么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