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“种因的人,有时候也会看到结果。但这个结果不是他自己的。是整座岛的。是所有人的。是所有每天五点起来挑粪浇椰子林的人,是所有在食堂熬排骨汤的人,是所有在审计报告上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人,是所有在拖网上捞起水母却没有把它扔进饲料粉碎机的人。”
北村老爷子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瞬,又聚回来。
“念念,这些人的名字不会刻在诺贝尔奖章上,但你在领奖的时候要记住他们,因为他们是你的参考文献,不是论文最后一栏那个,是人生那一栏。”
念念把野姜花递给秦铮,走到北村面前,鞠了一躬。
“爷爷,我记住了。种因的人不问结果。但今天,因要结果了。这个果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是整座岛的。”
艇的马达声从码头方向传来。
九条和彦站在船舷边,手里拿着一个包裹。
“念念,秦铮,九条家主让我送来的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条围巾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送围巾?”
“瑞典四月还在下雪。老爷子说水温和人生一样,过了火候就回不来。围巾的料子是京都西阵织,颜色叫‘利休白茶’,千利休喜欢的颜色。朴素,但耐看。跟数据一样。跟真理一样。”
“九条爷爷自己怎么不来?”
“九十岁的人没法亲自来码头,让我带句话。他说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,但围巾参与。因为冷。”
秦铮接过围巾,手指触到面料的一瞬间停了一下。
“九条爷爷还说什么了?”
“还说,误差不是敌人,未被量化的误差才是。他说你们的实验数据误差控制得比他的精密仪器还要好。诺贝尔奖不给你们,诺贝尔自己都不好意思。”
水上飞机停在海面上,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。
念念和秦铮走上舷梯,回过头,看着码头上的人群。
老陈终于点燃了第三根烟。
方叔端着空碗,在空气里做了个碰杯的动作。
顾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,高高举起,像举着一面旗帜。林远方推着英格丽德的轮椅站在最前面,呼吸机的嘶嘶声被海风吹散。
方叔扯着嗓子喊。
“秦小子!念念!到了那边记得吃早饭!别光顾着拿奖!”
“知道了方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