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因为它值钱的不是金子,是上面刻的那行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念念,秦铮,南岛国希望岛黎明大学。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,把记录本合上。
“秦铮,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实验室见面的时候?”
“记得。你蹲在水箱前面给水母换水,我问你在干什么。你说在看它光。我说光有什么好看的,你说它在倒着活。我说倒着活是什么意思,你说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倒回去,重新来一遍。当时我觉得你这人说话像写诗。后来现你不是在写诗。你是在陈述数据。数据说水母能逆转录,你就信。不管别人信不信。你就是这种风格。风格改不了,就像水母改不了光。”
实验室里,顾雨正把最后一批实验记录装进防水文件袋。
棒棒糖叼在嘴里,橘子味的,嘴唇上沾了一圈橘色糖渍。
林远方在电脑前做最后一次数据备份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啄木鸟。
“顾雨,你说念念和秦铮这一走,实验室会不会空?”
“空什么空。”
顾雨把文件袋的密封条拉上。
“水母还在水箱里,假基因还在序列里,食蟹猴还在动物房里。数据不会因为人走了就停下来。而且他们又不是不回来。领完奖就回来了。”
“那你说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会想什么?”
“会想,奖章真重。然后想,回来以后要跑的数据更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想啊,以后开会的时候,介绍台上的人,前面一排诺贝尔奖得主。主持人说,这位是念念,诺贝尔奖得主。那位是秦铮,诺贝尔奖得主。然后下面的人还没开始听报告,就先坐直了。”
“就因为诺贝尔奖的名气?”
“不是。是因为他们知道,这两个人的数据,是真的,是可以复现的,是经得起一百个人挑刺的。这才是诺贝尔奖真正的重量。”
英格丽德坐在轮椅上,呼吸机在旁边出轻微的嘶嘶声。面前的电脑屏幕上,aaV载体的改造方案终于完成了终稿。
顾雨走过去。
“英格丽德,数据过去了吗?”
“了。秦铮说收到了,在飞机上会看。”
“你的呼吸肌力今天怎么样?”
“三成。跟昨天一样。没涨也没降。”
“那就是好消息。”
“算是吧。秦铮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英格丽德,你等着。等诺奖颁完了,骨骼矿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渐冻症的体内矿化支架。到时候让你的膈肌自己长出金属来,不用呼吸机也能喘气。我说好,我等着。等多久都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