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个人审不过来。”
“那就找赵一舟。找英格丽德。找陈述。课题组每人每月审十份,不准多,多了影响实验节奏。”
秦铮笑了。
“用审科研基金的严谨性审五百字小作文?”
“不是审科研,是审人心。”
李晨看着正在涨潮的海面。
“想来看水母的人,写的理由一定比看风景深。因为水母这个东西,不动脑子看,就是一片透明的蘑菇。动脑子看,才能看出它正在重新活一次。”
“五百字,不多。但足够筛选出那些真正被照亮的人。”
几天后,第一批审核通过的名单贴在了灯塔广场公告栏上。
来自七个国家,年龄从十六岁到七十二岁,职业栏里填什么的都有。
深海摄影师,退休海洋生物学家,渐冻症患者家属,写科幻小说的日本女人,新西兰毛利渔民,一个自称“在水族馆打工十三年专门养水母”
的加利福尼亚中年男人。
还有一个来自瑞士的七岁男孩,申请理由栏里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我妈妈说我像一只灯塔水母,因为我每次生病好了之后,都会重新开始学走路。”
念念看到了这份申请书,在审核栏里画了一只小水母,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。
“希望这只水母也能照亮你,像照亮我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又在后面加了四个字。
“冷月审核。”
秦铮路过看了一眼。
“为什么要冷月审核?”
“预算。通道要用钱,签证审核要用钱,人手调配也要用钱。”
“跟预算有什么关系?”
“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地方。”
念念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在希望岛,想做什么直接说,花钱的事让月妈妈审核。”
秦铮一时没话说。
灯塔广场上,李晨站在基座边,抬头看那行字。
种因的人不问结果。
问结果的人不会种因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樱花岛方向的潮湿水汽。礁石缝里的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冒,像整片海底在轻轻呼吸。
水母还在光。亮一下,暗一下,再亮一下。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种活法。
上万年没变。
但今年,第一次有人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