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声从棚子底下先响起来的。
胖大姐拍的。拍完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,蹭出一片花生碎屑。
然后是老刘叔。然后是老周头。然后是许白珊,阿玛拉。后排的民意代表全部站了起来,小马扎被脚后跟碰倒了,哐啷啷倒了一片。
花衬衫男人站在旁听席上,没鼓掌,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。
打了几行,出去。收件人是彭龙玉。内容只有一句话。
“南岛国议会的吊扇磕了七年,从没假装没磕过。”
议会大厅外面。
莫嫂已经在码头上支煤气灶,今天不是庆功,是四国观察团的招待晚宴。菜单是大蒜烧石斑,姜葱炒花蟹,椰子饭,酒酿圆子。
石斑是图瓦卢观察团带来的。花蟹是基里巴斯观察团带的。椰子是从瑙鲁的最后一棵椰子树下捡的,酒酿圆子是莫嫂亲手搓的。
煤气灶的蓝火苗跳了一下,铁锅里的油开始冒烟。莫嫂把锅铲往锅里一探,滋啦一声。蒜香味冲上码头,和海风搅在一起,飘出去半条街。
码头上排队等轮渡的工人使劲吸了吸鼻子。
“莫嫂,今晚有客?”
“有客。太平洋上的穷亲戚,漂洋过海来看咱家怎么过日子的。”
“那得多做几个硬菜。”
“莫嫂别的不会,管顿饭还管得起。姜放得多,驱寒。海上漂久了骨头缝里全是湿气。”
“莫嫂,你这姜放了半斤了吧?”
“在意才放姜。不在意的,盐都懒得放。”
吊扇还在议会大厅里磕着天花板。
琳娜和李晨并肩走出大门,椰子林的影子拉得老长,灯塔的白色塔身被夕阳染成淡金色。基座上的字迹在海风里磨了七年,越来越清晰。
“琳娜,你刚才那三句话,最后一句是临时加的。”
“被你看出来了。”
“怎么想到的?”
“想到了胖大姐的鱼摊。桌子平不平,不是按桌腿量的,是按坐在桌子边上的人习惯不习惯量的。习惯倾斜的人,把桌子垫平了,他反而觉得歪。”
“不是桌子歪。”
“是他坐歪了。”
海风吹过来,椰子叶沙沙响,莫嫂的锅铲在远处当当当敲了三下。
开饭了。